裴渡蹲在棚子里把碎铁片拼了三遍。
信是午时到的。
铁符从东南射过来,力道不偏不倚钉在他棚柱上,三枚碎铁片卡在木纹里,拼起来是一行字——"门不锁了。你来。"
齐老的笔迹他认得。
他教裴渡写铁符说过"字如其人,收得太圆会被人看出你在犹豫"。这行字收得又快又直,一点犹豫都没留。
裴渡把铁片翻过来,背面啥都没有。没有暗纹,没有时间,没有地点。齐长老只说了一件事——门不锁了。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荀杳拎着一筐刚摘的灵芝路过,裴渡把铁片收进怀里:"我得回去一趟。"荀杳把筐放在地上:"什么时候走。"
"今晚。"
"还回来吗?"
裴渡此刻没有笑。"我要是能回来,回来给你带一坛有情海的水。那边水里泡过的人说的话,都特别真。"
涧禾过了半柱香又来了,他把竹条递给裴渡:"生锈的锁比新锁好开。但锁绣了,开的时候声音大。"
竹条上还带着新削的木腥气。他把竹条跟铁片放一块儿收进储物袋,朝涧禾点了下头,回棚里收拾东西。
荀杳脚下那条金线又从鞋边渗出来,缠在棚子东边的柱子,绕了两圈不动了。裴渡探头说:"你的金线缠我柱子上了。"
荀杳连忙把线往回抽。
金线抽走,柱子响了一声像叹气。裴渡把东西装好,月光打在他的眼睛里。
"走了。"
他往东南方走几步:"你的月见灵今又往东边长一截。你看着点,再长就长到山门外头去了。"
月见灵的叶子朝东面探出一指长,叶尖朝上翘着像在闻风。
她再抬头裴渡已经走远了。棚子的灯笼还亮着,涧禾下山新续的灯油,灯芯剪了三寸能烧到天亮。
荀杳把地上那筐灵芝拎起来往回走。脚下被线绊了一下,金线又从她脚踝垂下去,缠住了剑峰山脚的一颗石子。
她弯下腰把线拽开,石子滚了两圈停在枣树苗下——那棵情缘籽种出来的月见灵也往这边探了一片新叶。
涧禾在剑峰半山腰的石台上背对着她。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但荀杳低头看见脚踝上缠着的金线绷直了被峰顶牵着。
她拽了拽那根线。
峰顶上的涧禾插在石台上的佩剑晃了晃,剑柄上的金色纹路亮了。荀杳蹲在枣树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一声。
"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嘴硬。"
裴渡走了。
棚子空了。
但棚顶的那盏灯笼亮到了天亮。
裴渡夜行七百里,天亮前摸到归墟阁外围。
裴渡跨进山门,踩到的石板是温的。
归墟阁他住了五年,每一块石板的温度他都清楚——东廊的石板阴凉,西侧靠近铁符熔炉的烫脚,中庭按理说是最冷的,因为底下压着一条废弃的旧灵脉。
但今夜这排石板是温的,像有人刚把地暖烧了一整夜。
齐长老坐在中庭的石台背对着门。
他左手搭在石台边,五根手指蜷着,像在护着什么。裴渡走近看清石台上放着一只骨灰盒,灰陶质地,盒面发亮,边上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常年被人用拇指摩挲出来的包浆。
齐长老说:"进来吧。门开着。"
那骨灰盒的盖子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灰白色光。那缕光绕了齐长老的左手三圈,慢慢沉回盒子里。
齐长老把左手翻过来。
掌多了三道划痕,能看清走向——从掌心朝指尖划下去,像有东西在盒底抓了三次,指甲隔着陶壁刮到了他的肉。
"什么时候有的?"裴渡问。
"前半夜。"齐长老把手收回去。"响了三次。我打开看灰面上多了三道印子。盖上之后我睡着了,醒来手里就多了这些。"
裴渡把骨灰盒端起来。
这盒子比他想的重。灰陶壁凉如井水,但盒子底部有一小块是热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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