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走到山门,日头刚好越过门楣。她手里的铁符慢慢凉下来。山门外的风扬起尘土。铁符凉不是因为她离开药园,是齐长老那边松开的。
山道上空荡荡的。
每隔三步左右,路边的碎石就嵌着一枚铁灰色薄片,沿着山道伸进树影里。这薄片是她见过的探根符残片,但这一批更薄、更小、更锋利。
涧禾摸了嵌探跟符的石缝:“刚钉的。昨天下过雨,石头里的泥还是湿的。这些符钉进去的时候,泥被翻出来过。”
“他昨天夜里亲自来的。”
荀杳把那枚薄片收好,“他把路标钉好退了。等我走上去。”
她脚下的金色纹路正往山门延伸,从月见灵出发,贴着山道上的碎石,越过那些铁灰薄片,一寸一寸地往外爬。
那层纹路不是她催动的,是铁符的凉意在回应齐长老的符阵,它在替她探路,替她把前路先踩一遍。
荀杳没有迈出去。
金色纹路越过了山门的第一枚铁符。
突然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串脚步至少有十来个人,那群人小说说:“她的金线到山门口还没出去。”
“她蹲下来捡符了,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她还在等什么?铁符都凉了。”
最后的声音落下安静了片刻。
荀杳开口了:“我明天再出门。”
涧禾疑惑:“你刚才说他昨夜来过。”
“嗯。”
“他昨夜来钉符,我能感觉到。”
“你睡着了。”
涧禾沉默了:“那我今晚不睡。”
荀杳转身去了药园。
探根符还钉在山门外的路上,宗门被值守弟子关上了。
她穿过食堂遇到裴渡问:“面还有吗?”
“还有半锅。”
荀杳第二天醒来,铁符凉透了。没有温度,像一块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她没有穿那件外门弟子灰袍。她从床尾翻出收了大半年的衣裳——月白色的素袍,是她穿越那天原主留下的。
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边角还带着樟木的气味。她束好袖口,又系了那条白发带。
天灰蒙蒙的,石阶上湿漉漉的,夜里落了露水。
裴渡看到她穿的衣裳:“你换了衣裳。”
“那件旧的穿太久了。”
裴渡昨晚睡得不好,眼底一片青黑。“铁符凉了。”
“凉了。”
“齐长老已经准备好了。他在山门外一里处等你。”荀杳“嗯”了一声往前走。池晚端着粥在食堂看到她:“你穿了那件月白的。”
“嗯。”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箱底。”
“真好看!”
山门的值守弟子没有拦她,只在她经过让出了整条路。
石门关闭,木轴转动闷闷的。
荀杳走了一段路,感觉到脚下那层金色纹路顺着她踩过的地方往前铺。齐长老的铁符钉的位置都被她踩过了。
她的金线顺着铁符的走向前延,走了大约半里路。
前方树影有个墨绿色的身影背对着她,齐长老站在路中央。
“你穿了件新衣裳。”
“旧的穿太久了。”
齐长老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连铁符都没带。“你走过来的路,脚下那层金线铺了多远?”
金色纹路从山门方向一路铺过来。
“那些符钉了一整夜,”她说,“我沿着符走过来的。符在引路。”
齐长老说:“你来之前,铁符攥在你手里的时候,你感觉到凉了。”
“凉了说明你松手了。”
“我松手是想看看你还会不会来?”
“我来了。”
齐长老看了看那枚松动的铁片:“路铺完了。你回头的时候,符会自己收回去。你踩过的路,我不留。”
那扇山门重新打开,门缝里漏出几十道目光。
她踩过的铁符从土里松脱,一枚接一枚翻过来,铁符飘到半空中,被风卷着往山门飘了一小段,再落进路边的草丛里。
一排排薄片像被摘掉的路标,等荀杳走远了,再慢慢在泥土里消失。
荀杳回到山门,石阶上坐了两排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都有,有的手里似乎留影石,有的是没啃完的灵果。
“她真的走出去了?”
“师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
池晚把粥递过来,“你走了,我坐在这儿一直数,从你出山门到你回来,一共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干什么?”
“够他们重新排赌局。”池晚朝捏着留影石的弟子努努嘴,“押你不去的全输了。现在新局开了,押你多久会再去。”
“你回来的时候,走路的节奏变了。”涧禾说。
荀杳问:“变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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