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意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只觉得夜风扑面而来,吹得额角和颈间的热意稍退了些。廊下的灯影昏黄,远远能看见廊下不远处,陈九正立在那里,一旁是和他对峙的阿梅。
宝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往那边走,却被身侧的傅郁文稳在自己的臂弯里,他动作虽然温柔,但还是让她感到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可宝意竟没挣扎,只垂着头,像是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于是她开口唤了声“阿梅”,跟着又说道:“傅二爷是自己人。”
一句话,让阿梅放下了戒心,接下来宝意便开始交代阿梅接下来要办的事。她受的算计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会谁先去到那间房,谁就是心里有鬼,阿萍藏在身上的那包药自然不能浪费掉。
交代完了事,傅郁文先带她去了一旁的客房,房间里没开主灯,只书桌上亮着盏绿罩台灯,昏黄的光铺满半张桌面,空气里浮着旧报纸与雪茄混杂的沉味。傅郁文半蹲在沙发旁,指尖刚触到宝意泛烫的手腕,指下的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受惊的雀鸟撞在骨头上。
他抬眼扫过茶几上刚刚偏厅那半盏剩茶,白瓷杯沿还留着极淡的茉莉香,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宝意蜷在沙发软垫上,眉尖蹙得紧紧的,细碎的汗黏在鬓边,旗袍领口的盘扣不知何时松了一颗,露着颈侧薄薄的潮红。她意识还剩最后一点清明,能感觉到有人在探她的额温,那指尖带着凉意,碰上来时,她下意识地往那点凉里缩了缩,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碰我。”她哑着嗓子,气息断断续续。
傅郁文的手顿在她额边,没再往下,只抬眼示意候在门边的随从:“去把车开过来,绕到侧门,别让人看见。再去请张医生,让他带着醒神的针剂过来,要快。”
随从应声要走,宝意却忽然睁开眼,蒙着层水汽的目光模糊地扫过他的脸,手指虚虚抓住了他的袖口:“不能……去医院。”
她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咬字清晰:“今晚的事,要是传出去,宝盛……就完了。”
前几日旁支闹事的风波才刚平,街上还传着宝盛靠傅家撑腰的闲话,这会儿要是她被人扶着进了医院,明日全港岛都会说朱小姐在舞会上失了态,到时候别说濠江的代销,就是老主顾也要犯嘀咕——连自身清白都守不住的大小姐,能守好银楼的规矩吗?
傅郁文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节因用力泛着白,那点布料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他沉默了两秒,指尖往下压了压,稳住她乱晃的手:“不去医院。”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偏厅时沉了些,却带着种莫名的安定:“你放心,医院离这里近,没人会知道。”
宝意还想再拒,可那股热意又漫了上来,后脑靠在软垫上,眼前的台灯开始转起圈来。她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稳得很,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打横抱了起来。
傅郁文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刻意放轻了力道,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臂弯里,避开廊下晃眼的灯。他的西装外套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混着一点烟草味,压过了她身上那股甜腻的燥热。宝意昏昏沉沉间,只听见他偏低的声音在耳边响:“别怕。”
窗户缝隙的风一吹,她打了个颤,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宝意的意识时沉时浮。她能感觉到傅郁文的手一直搭在她的腕上,时不时探一下她的温度,动作克制,没有半分越界。只是有一次,她迷迷糊糊间,觉得有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发,那触感凉丝丝的,带着点迟疑,很快便收了回去。
“傅郁文……”她含混地念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想说什么。
他低头看她,眼底的寒冰融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怕震得她难受:“我在。”
轿车平稳地驶入华懋饭店的侧门,张医生很快到了,药箱打开的轻响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二爷,这位小姐是……”张医生捋着胡须,眼神有些犹豫。
“朱小姐。”傅郁文将宝意轻轻放在客房的床上,语气不容置疑,“看她是中了什么,别声张。”
张医生连忙上前搭脉,又看了看她的瞳孔,从药箱里取出针剂。推针的时候,宝意疼得闷哼了一声,手指紧紧抓住了床单。傅郁文站在床边,伸手过去,让她攥着自己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却像没察觉一样,一动不动。
“怎么样?”等张医生收了针,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
“是少量的迷、幻、药,剂量不大,针剂推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能醒,没什么大碍。”张医生收拾着药箱,“只是这药……寻常地方可不常见。”
傅郁文的目光落在床边那杯佣人刚端来的温水上,眼底又沉了下去:“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今晚的事,不必提。”
张医生点点头,提着药箱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床头的小灯调得很暗,宝意躺在枕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傅郁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泛着红的脸颊,指尖还留着她刚才攥着的力道。
他想起刚才在偏厅门口,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时,心脏骤然缩紧的感觉。这几年他见多了尔虞我诈的阴私手段,却从没像今晚这样,看见她扶着窗框站都站不稳时,会慌得连呼吸都乱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宝意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傅郁文伸手,将她露在被外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朱宝意,”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算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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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厅内的舞会仍在继续,乐声悠扬。陆景明立在廊柱旁,望着满厅衣香鬓影,指尖轻轻摩挲着香槟酒杯的凉意。那凉意顺着他微热的掌心渗进去,像一根细而韧的线,将他整晚的浮躁都拢在了一处,越勒越紧。
一场舞会下来,宝意都未曾与他亲近半分,倒是同傅家那叔侄俩人眉来眼去,他握杯的指节骤然收紧,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的波纹,溅在指尖凉得刺骨。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滴酒珠,在灯下晶莹莹的,像极了宝意回来时耳尖那颗耳坠的光,一亮一亮的,只是那光从未落在他身上。
旁侧有人凑过来敬酒,他抬眸时已换了副温煦神色,含笑碰杯应了两句,目光却仍黏在刚刚隐没在走廊那道纤细半暗的身影上。那身影走得那样急,浅色的裙角在回廊拐角一闪,转眼便被浓稠的夜色吞没了。他心里也跟着一空,像是有只极快的手,倏地将他的心从腔子里掏去了半边,只留下一点钝钝的痛。
他仰头将杯里的香槟饮尽,酒液酸涩,呛得他喉咙发紧。旁边的有人笑问他“陆兄怎么不去邀你那未婚妻朱大小姐跳支舞”,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只淡淡道:“宝意被伯母叫去有事”。话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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