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香江银楼大小姐[五零] 裴江熙

73. 逢场作戏

小说:

香江银楼大小姐[五零]

作者:

裴江熙

分类:

现代言情

傅家在华懋饭店的慈善舞会定在三日后,请柬早已由朱继璈的秘书亲自送来,硬质的米白色卡纸上印着烫金的纹饰,字迹端肃,附言处只写了“携眷出席”四个字。阮静媛虽应得爽快,转头却对着衣柜里几件寻常衣裙犯了难。

她性子素来简静,平日多是素色旗袍,或是一件阴丹士林蓝的旧式旗袍,从未出席过这般场面,既怕衣着太简失了朱继璈的体面,又怕太过张扬反倒落了旁人话柄。她站在衣橱前,将那几件旗袍取出来,一件件比在身前,又一件件挂回去,反反复复,竟在镜前踌躇了小半日,脸上虽不言语,眉尖却轻轻蹙着,显是拿不定主意。

朱继璈见她对着衣镜反复掂量那几件旗袍,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只淡淡开口:“明儿我让司机送几套成衣过来,都是港岛西洋裁缝铺里新出的款式,你挑合身的便是,不必费心。”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仿佛早已替她安排妥当。

阮静媛怔了怔,刚要推辞,说自己平日穿惯旧衣衫,骤然换了西洋新款式怕不自在,便被他一句“同我出席场合,不必拘着旧规矩”堵了回去。她指尖攥着旗袍袖口,那袖口的盘扣在指腹下微微发硬,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终究是轻轻点了头,眼底那点惶惑渐渐散了些,只余下几分软乎乎的暖意,像春日里被风吹开的一池水,细细密密地荡开。

舞会前两日,司机果然送来了几套成衣,一套是藕荷色的软缎旗袍,绣着同色缠枝暗纹,领口与袖口滚了极细的银边;一套是月白色绣银兰的,裙摆长至脚踝,开衩极低,行走间只微微露出一点素缎鞋面;另还有一件苍青色的西式洋装,配一顶斜檐小帽,式样时兴却不花哨。

阮静媛一件件看过,最后到底挑了那件月白色绣银兰的旗袍,颜色素净,合乎她平日里的性子,银兰花纹又添了几分郑重,不至于被满厅衣香鬓影衬得太过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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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舞会当日。

华懋饭店的水晶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数十盏枝形灯齐齐映亮,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几乎能照见人影,衣香鬓影间全是港岛有头有脸的人物。贵妇名眷们的珠翠在灯下熠熠生辉,西洋乐队的管弦声与宾客的寒暄笑谈混成一片。

朱继璈身着深色西装,领带结打得齐整端方,身姿挺拔地站在厅门旁,目光扫过往来人群,最终落在缓步走来的阮静媛身上。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绣银兰的旗袍,裙摆长度及踝,既不张扬也不失庄重,长发松松挽起,只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饰,耳边各坠一粒米粒大小的珍珠,随步伐轻轻晃动,愈发衬得脖颈修长、面容清婉。

往日里的温顺里,倒生出几分清秀的雅致。

朱继璈缓步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耳畔,低声道:“很合身。”

这一举动落在周遭熟客眼中,不免暗自诧异。这港岛从前谁人不知朱三爷素来身边红颜不断,每回出入这种场合,身边女伴也常换常新,哪次也没有认真想要将人娶回家,何况亲自迎候在厅门旁,为替人理一理鬓发而俯身低语,这般的举动,何时见他对人展露过?

几个素与他有往来的商贾互递眼色,面上不显,心里却各自犯起嘀咕。

阮静媛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心头一跳,那一点热意从耳畔一直烧到脸颊,连忙垂下眼,跟着他往厅内走,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手包带,连那包带上的珠串都格得掌心生疼。

舞会开场不久,便有相熟的名流商贾上前搭话,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近日码头货运的变动。有人试探着问起朱家日前那几桩事的首尾,也有人旁敲侧击想探听傅郁文与此事的干系。朱继璈应对自如,语气不咸不淡,既不透露半分实情,也不驳了对方面子,偶尔抿一口杯中酒,三言两语便将话头轻轻拨开。

阮静媛安静站在他身侧,端着一杯香槟,不多言也不怯场,只在有人提及家眷时,微微颔首示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生涩,也不抢半分风头。

一曲华尔兹响起时,乐队的弦声先一步铺展开来,舞池里光影流转。朱继璈忽然侧头看向她:“能跳么?”

阮静媛脸一红,小声道:“早年跟着家里的妈姐学过几步,只怕跳不好。”她说完便有些后悔,怕自己扫了他的兴致,忙又补了一句:“若你需要,我陪你跳。”

“无妨。”朱继璈伸手,姿态标准地邀她入舞池,“跟着我节奏便是。”

他的手掌稳稳托在她腰侧,力道克制而有礼,既不逾矩,又能稳稳带着她避开拥挤的人群。舞步转动间,他时而微微俯身,配合她的节奏,时而在她脚步稍滞时将力平稳送过去。

阮静媛起初还有些局促,踩着舞步的动作微微发僵,连肩膀都端得有些紧了,可渐渐被他沉稳的节奏带得放松下来,腰背不再僵直,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倒也有模有样。

舞池边,几个身着华服的名眷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扫向这边。

“这位就是朱三爷那位没过门的未婚妻阮小姐?瞧着倒是个娴雅安分的。”

“安分是好事,总比那些争风吃醋的强——你瞧三爷待她的样子,可比从前那些人上心多了。”

这些话飘进阮静媛耳中,她脸颊更热,险些踩错舞步。

朱继璈似是察觉,低头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专心跳舞,旁的不必理会。”

那声音低沉温热,带着独有的磁性,气息擦过她耳侧,激得她半边身子都酥了一瞬。阮静媛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敛神专注于舞步,再不敢分神,只是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

一曲终了,两人刚走回休息区,便见侍者匆匆走来,俯身对朱继璈低语了几句,面色中带着几分迟疑。

朱继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又舒展开,神色仍是惯常的从容,转头对阮静媛道:“我去去就回,你在此稍坐,别乱走。”

阮静媛乖巧点头,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向回廊,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端着酒杯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

她正静静看着厅内往来人影,眼波落处都是她不认得的衣香鬓影,忽然听到邻座传来几分熟悉的声音——

“……宝盛银楼那位大小姐近日倒是沉得住气,被人抄了图纸还能稳得住,听说是走了一些关系和门路。”

“哦?什么门路?”

“你们听说了吗?朱家三爷还跟傅家二爷走得近?”

“朱家里几位旁支长辈本想借着这事逼宫,谁知反倒被她拿捏住了把柄,这会儿正憋着火呢。”

“咱们低声些,正主在那边呢?还有傅二爷……”

阮静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虽不掺和商界事,却自然听过宝盛银楼的名号,更隐约记得那人前两日提过一句“宝意那小姑娘如今也算是个厉害角色”。

她正凝神听着,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被旁人留意多时的微妙直觉,仿佛四周的谈笑声都淡下去了一瞬。

抬眼便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清亮有神,望过来时并不闪避,倒像是对她早已有所耳闻,如今不过是在这满室衣香鬓影中,将这初次相见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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