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回到京城的消息很快传开。
大约这是第一次,无数人都盯着他的动向,尤其是江家,族老们急着想见江砚舟。
但不巧,据说太子妃一回来就病得起不来,谁也见不了。
“病重”的太子妃此刻正站在燕归轩院里,跟蹲在墙头上的小山雀遥遥相望。
萧云琅过来时,这一次,一大一小两双漂亮的眸子却没有同时回头来看他。
小山雀歪头看了看萧云琅,啾了一声,就这样偏着头,看看江砚舟又看看萧云琅,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拍了拍翅膀。
萧云琅站到江砚舟身边,听小公子轻声道:“它想走了。”
这声音里听得出有一丝不舍,但完全没有伤心的意思。
萧云琅与他并肩,也看着小山雀:“你要留它吗?”
江砚舟摇头。
他从一开始就没给小山雀准备鸟笼,就是让它随心活,如果哪一天它要走,只能说明……
“它不觉得这里是家,我只是它的过客,它有自己想要回去的地方,”江砚舟微微仰着头,说,“这很好。”
小山雀最后瞧了瞧他们,清脆地鸣叫两声,然后张开翅膀,飞过墙头,眨眼便带着歌声,消失在墙的另一端,无影无踪。
萧云琅在远去的鸟鸣声中,有那么一瞬间险些脱口而出问:那你呢,你有想回去的地方吗?
江家没落之势已成定局,江砚舟显然从来也没把那里当过家,那么……其他地方呢?
“看来燕归轩与它的缘分只有一段,”萧云琅负手而立,江砚舟送他的穗子坠在腰间玉佩下晃了晃,“你呢,觉得燕归轩如何?”
“这里很好。”江砚舟再盯着墙边的树也盯不出一个小山雀,这才垂下眸,他连失落都很克制。
毕竟他一开始就想过,或许哪天小山雀就会离开他,去到别的地方,没什么人或物是应该陪他到永远的。
没有过分的期待,自然就不会太失望。
江砚舟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已经平复了心绪:“江家还在递帖子吗?”
江砚舟挡了两日后,就索性直接交给了门房,让他们全部拦下,没再过问。
萧云琅:“嗯。”
他俩一起往书房里走,跨进去,萧云琅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江砚舟的背影,没有急着议事,反而问了个没有征兆的问题:“江临阙是不是还没给你取过字?”
寻常人家,男子要及冠
才会有字,但世家贵胄和读书人里,对孩子抱有期待或者书早早读出名堂,就会提前给他们取字。
江砚舟不知道江临阙有没有给小儿子准备字,反正他没有,就点了点头:“嗯,还没。”
萧云琅:“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江砚舟微微一怔,眼睛缓缓睁大。
让萧云琅来给他取字?!
名字名字,对古人来讲,字是很重要的存在,江砚舟离开江家,又不到岁数,身边没人再以长辈身份做主,他一个现代人,也从没想到这一茬。
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由萧云琅提起。
突如其来的惊喜如溪水般悄然漫上胸口,几乎要涌到喉头,但喜悦里又缠绕着几分惶然:他……他可以吗?
江公子说不出口的话,都从一汪眸子里小心翼翼讲了出来。
萧云琅看得心软,当即走到桌前,提起笔。
他沉吟片刻,脑中浮现自相识以来江砚舟的点点滴滴,想他开心的时候,想他难过的时候,最后所有光影收拢,停在了属于他们的元宵夜宴那一晚。
不是宫里的歌舞升平雍容盛景,而是在太子府里,江砚舟捧着那盏霄灯,垂眸时心满意足的欢喜。
江砚舟真正需要的,可能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简单。
萧云琅挥毫,墨色在纸上纵横肆意,力透纸背,铁画银钩,可一点一划间,却又蜿蜒着金戈里难以言喻的柔情。
江砚舟不愿眨眼,一瞬不瞬看着两个字惊鸿而现——
念归。
“念归,”萧云琅温声,“这两个字送你,如何?”
江砚舟几乎是立刻探手,动作很快,但又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捧了起来,呢喃念出这两个字:“念归……”
江念归。
不像偏舟,摇摇晃晃,雨打风吹不知去。
听起来,好像他念着有什么地方能回,又像是……有人念着他归家。
江砚舟轻轻抚摸过纸张,心口被撞了一下,有什么锁链在哗哗响动。
他年幼时,最初的最初,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能被牵着手,领回家,最想的就是,能有人带他回去,什么地方都行,什么屋子也不挑。
只要屋里有人能和他笑着说一声:“回来啦?”
只要他们要他,不会再赶他走。
江砚舟一定什么都能为他们做。
但现实摧着他长大,让他再不敢想,也再不说了。
我其实……还是想要的
是不是?
江砚舟眼神颤了颤他声音有些酸涩喑哑:“……我喜欢这个字。”
萧云琅:“那就是你的了。”
我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江砚舟心上猛地一戳
江砚舟望着他:“我可以把这张纸拿走吗……拿回去当字帖。”
萧云琅失笑:“是你的当然可以拿走不过两个字怎么当字帖我之后给你写一帖。”
他最近空闲时间多得很没错领了琮州两大震惊朝野要案的功劳萧云琅回京后却赋了闲。
因为他风头太盛现在清算了江家永和帝也该压一压太子这把刀了。
两件案子剩下的事还是由三法司审理但这次不再让太子督察协理的事交给了隋夜刀。
隋夜刀的职位没动但永和帝还专门擢升了下他的品阶意思也很明显只要隋夜刀这事儿办得好他的职位还能再涨。
破格提拔成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没可能。
永和帝这是在对禁军不信任后要把锦衣卫抬稳。
萧云琅乐见其成有隋夜刀柳鹤轩魏无忧在此案不愁而他是真的好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放在从前他闲下来时只爱练武或者找块安静又宽阔的地方赏景不过现在么——他还能看看人。
明珠点墨发白衣映雪姿。
江砚舟今天穿了件月银的白衫恍若姑射仙捧着那张字正喜不自胜顾盼间眼波盈盈流转生辉。
萧云琅嘴角也被带起了笑意他是一柄有沙尘与血痕的刀铁铸就了他的骨却在这里找到了身为人的柔软。
他就这样注视着江砚舟眼神中流淌着温热的河须臾后他说:“我想去屹州。”
江砚舟正在叠起那张纸留心把折痕避开字闻言一愣但回身的瞬间已经明白了萧云琅的意思。
连抄几家还全是泼天大户接下来两年全境的军饷都不用愁永和帝时期的国库头回充盈成这样。
加上乌兹的妥协打断西北马匪成势的时机就在眼前。
原本要两三年后才有的机会如今完全提前了。
江砚舟捏着纸的手一紧忙道:“皇帝一定会想办法掐住粮草他不愿在这时候看你赢。”
这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历史上永和帝之后真就这么干了。
萧云琅:“我知道。”
“但世家田税还没动魏家和晋王还在他不想让我
赢,也不会想让我现在死,所以最起码不会在粮草里下毒,至于延误送粮时机,我还可以应对。
并且他走了,京里有些妖魔鬼怪才会冒头。
千万不要以为皇子离开京城去边疆挣军功听起来是件多么快意的事,那得分情况。
首先萧云琅过去了,也只能指挥两三万守备军,大启几十万的主力兵马不归他管,并不能手握重兵威胁朝廷;
其次在朝廷内斗严重的情况下,局势可能瞬息万变,这时候但凡有野心的,没人会乐意远离京城权利中心,因为一旦出去了,太多的事或许会不受控制。
在一条消息要在路上传好多天的年代,未知意味着危险和太容易错过时机,如同江家的倒塌,有些时候,翻盘只在眨眼间。
但永和帝暂时要把萧云琅撂闲,边陲如今还真是个好去处,正因为萧云琅有风险,所以他提了,永和帝还真能答应。
萧云琅一旦离京,晋王必定蠢蠢欲动,滑手的鱼从水里翻上来,才好将其一击毙命。
萧云琅已经下了决定,也准备好了应对隐患,江砚舟明白了。
他手里不自觉地把叠好的纸张贴在了心口的位置,脑中已经跟着萧云琅的思路飞快动起来:“那么必须让魏家觉得高枕无忧,胜券在握,江隐翰不能再留。
“听说昨天侍卫按你的吩咐,逮住了两个**贼,
那是在春猎之后,江砚舟就一直让人暗中时不时跟着裴惊辰,确认了两个被用来给裴惊辰下套的人。
眼下正逢朝堂震荡,谁都怕身上沾了官司被打成江家的从犯,所以算计裴家的人准备收网,让裴家下去跟江家作伴。
暗中盯了他们好久的侍卫立刻把人抓了回来,现在正关在府里。
“明天私下让兵部侍郎和裴惊辰来见你,那之后,他会替我们拿掉江隐翰。江砚舟或许没有注意到,从听到萧云琅要去屹州起,他说话的语速就变了。
虽然依旧很冷静,但比平时都要快上几分。
而此刻迅速确定好了怎么处理江隐翰,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突然发现,正事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公子张了张嘴,捧着身前的纸,瞬间有些空荡荡的无措,怅惘地看向萧云琅。
萧云琅也看着他。
“此去边陲,至少要好几个月,京城的太子府得有人看
管,”萧云琅的话融在暖风里,“你能留下来帮我照看一二吗?”
边陲凄凉,萧云琅舍不得江砚舟去吃苦。
江砚舟莹白的手郑重按住了自己刚得的字:“好。”
他说:“我先不过去,帮你看着朝堂动向,我一定会争取让皇帝把重要的粮草补给交给我来押运看管,这样他就不能延误军机了。”
看管粮草,到时候就会随粮车到屹州。
萧云琅:“你……”
“这也是为了边陲百姓和将士。”江砚舟颤着指尖,唇线发紧地看着他,轻声唤了他一声。
“……殿下。”
殿下。
江砚舟在请求他,怕萧云琅拒绝他。
是啊,他是储君,有必须要做的事,而江砚舟身在大启,也有他自己想做的事。
他要是尊重他,就不该束着他的羽翼。
萧云琅也不会这么做。
江砚舟是珠玉,也是能安邦的笔,这还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四目相对,萧云琅不禁抬手,他的指尖看似想擦过江砚舟的眼角,碰一碰他惊颤的睫羽。
但最后,他只替江砚舟理顺了发间一根垂着明珠的银丝。
“那我可就把一切托付给你了。”
江砚舟紧绷的肩膀骤松,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去拉住萧云琅收回的……袖口,但是他捧着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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