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转瞬即逝,廷尉寺里忙得脚不沾地、人仰马翻。
郭廷尉接到通知,殿下同意在下次朝会时,亲自审理胡远一案,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五天里,把所有证据整理妥当。
大量的赃物需要逐一清点、登记造册,涉及贪腐的官员名单要反复校对,还有御书房纵火案相关的所有文书,都要分类整理。
之前虞捷上朝对峙郝廷尉,是皇后殿下钦点,廷尉寺是被质疑的那一方,所以不用准备太多繁琐文书。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由廷尉寺发起审理,所以所有的手续都由廷尉寺来准备。
上朝当日出席的各部各司官员,要提前派人联络好,务必确保准时到场,同时也要提前和他们沟通好,他们汇报其他事务的时间,避免因为其他杂务耽误审判进度,导致这审理从早到晚。
除此之外,原本不需要参加群臣朝会的羽林军、工匠队,也因为刘平安和工匠老马两人的事情,必须由光禄勋和工匠总队长参会。据说那个最不喜欢朝会、总打着各种机会名头、仗着和皇后关系好,向来我行我素的光禄勋,听说这次必须参加之后,惊得茶杯都从手里脱落了。
虞捷越看周围忙碌越觉得愧疚,想要帮忙却又被三两句打发走,最后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复阅读廷尉吏们准备好的材料。
入朝前一天,郭廷尉从单人值房里走出,从一堆文书中揪出虞捷,眼底满是疲倦:“虞令史。”
“郭廷尉。”虞捷慌忙站起身,她多少知道郭廷尉忙成这样,和自己的冲动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心虚地低头,“您辛苦了。”
郭廷尉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不由得轻轻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说实话,虞捷带来的麻烦,比起郝廷尉平日里交办的棘手差事,少太多了。只是刚过完年,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审判忙得晕头转向,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不过他自认在仕途里干了这么多年,不至于对着一个初入仕的小孩子撒气,咽下心底的抱怨,拍拍她的肩膀:“明天,一定要给让胡远得到该有的惩罚。”
“是。”见他的语气中没有迁怒的意思,虞捷才稍稍松了口气,“我一定全力以赴!”
郭廷尉不再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值房中。
如今陛下西征,西线的战役还未结束,每时每刻都在烧钱烧粮草,胡远身为中书令,却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刻,知法犯法,通敌叛国,勾结间谍,为国内贪腐官员从北魏洗钱,一旦北边趁大吴西线战事吃紧、国内动荡之际趁机进攻,大吴必将陷入双线作战的绝境,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也正因为这件事的严重性,廷尉寺提出“五天内完成准备、当庭审判”的请求,才得到了各部各司的理解与配合,没人拖延推诿,都十分配合。
第二天一早,虞捷穿着廷尉寺的官服,跟在郭廷尉身后,第二次迈入了皇宫大殿。
和上次相比,这次出席朝会的官员人数明显多了不少,奇怪的是,本该出现的解烦司左右部督,竟只有右部督陆延出席,左部督韦曜破天荒地缺席了朝政。代替左部督韦曜出席的,是其副官松桔。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以往若是解烦司只有一个部督出席朝会,那必然是韦曜。陆延几乎从不参与,没想到今天这两人却调换了位置。
有幸目击陆延出席的两次朝会的官员,和同僚小声惊呼:“陆部督来的两次,都是这个虞姑娘要上朝的时候,这也太巧了。”
同僚却挤眉弄眼:“你没听说呢,殿下给他俩赐婚了,婚配流程都开始走了。什么虞姑娘,以后叫虞王妃。”
“嘘,你怎么敢管陆部督叫‘王’,小心被有心人士听到,打你的小报告!”
这一日的早朝,进行得异常迅速。几乎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语速汇报公务,甚至有些人一看时间,硬生生将不太重要的事务咽了回去,待下次朝会再提。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默契配合下,朝会的常规内容很快就全部结束,来到了翘首以盼的审判环节。
“宣,前中书令胡远,入朝!”
一串清脆而沉重的锁链碰撞声从大门处传来。
哐啷、哐啷,一路拖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来人的身上。
明明是重罪之身,手脚都戴着镣铐,身形却笔挺着,仿佛不是来接受审判的阶下囚,而是像往常一样,穿着朝服,来参与一场普通的朝会。
“前中书令胡远,通敌北魏,贪污受贿,纵火御书房,残害忠良与证人,证据确凿,你还有想说的话吗?”
下一秒,胡远却忽然抬起头,笑了:“我不认罪。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震惊四座,四周皆传来小声议论声。
郭廷尉下意识瞥了眼郝廷尉,又立刻看回胡远:“你的意思是,从你家里搜到的这些珠翠罗绮、赃款赃物,还有从中营救出来的、被你长期囚禁的残疾百姓,全都是假的喽?”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胡远眉头一皱,露出一副茫然无辜的神情,接着又惊慌地转向皇后,“殿下,臣是冤枉的,这些事情,臣都不知情啊,肯定、肯定是有人陷害为臣,把那些东西偷偷藏到臣的家中的!”
满座哗然。
“人证、对,人证呢?”胡远惊慌失措地看向郭廷尉,“你们现在拿出来的,全都是物证!有谁能证明,我和这些事情有关系?谁知道、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把赃物藏到我家地底下,试图栽赃陷害的?”
“人证,这人还有脸说。”虞捷一听火气就往头上窜,“人证都被他杀了,他还敢提!”
是的,目击者都被杀了。
这一刻,虞捷才彻底明白,胡远为什么明明证据确凿,还要多此一举地杀害那三个人。
人活着,是证据。人死了,怎么说都行。
气得她当场就要冲上去,却被郝廷尉用余光阻止。
“你有别的办法证明吗?”郝廷尉压低声音提醒,“我可以让你上去,但你要想清楚怎么反驳他,不能上去之后,只知道说气话。”
虞捷缓慢地调整呼吸,缓缓地点点头。
“郭廷尉,”郝廷尉抬眼,看向前方,“虞令史想亲自为诸位解答案件。”
“好。”郭廷尉飞快地擦了把汗。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打算把御书房纵火案的全貌一一罗列,再从其中找到突破口,逐一击破胡远的防线,但既然郝廷尉下令换人,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求她别把不该提的也给提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郭廷尉对此毫无自信,甚至隐隐不安。
虞捷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先朝皇后行礼,再面向胡远。
在她的背后,陆延和松桔都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殿下,诸位,”她抬高音量,声音清晰而坚定。
第一次当庭辩驳时,她还需要背诵柳循写好的文段,现在,想要立刻给予胡远伏法的念头,压制住了她所有的顾虑和恐惧。
“现在,由我来为诸位从头梳理一遍,这次纵火案的全貌。
“诸位都知道,当今朝中腐败现象严重。陛下西征之前,特意嘱托暨尚书筹备清议事宜,整顿朝纲。为此,暨尚书夙兴夜寐、日夜操劳。每日每夜都在中书省准备。而这,也引起了中书令的注意。
“要知道,这位前中书令,早已与朝中不少贪腐官员相互勾结,利用北魏间谍的渠道,将我大吴的钱财运往北魏,洗钱后再运回国内,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一旦清议开始,不仅是他,所有参与其中的贪腐官员,都要被夷平三族,不得翻身。
“于是,胡远便开始策划阴谋,想要阻止暨尚书筹备清议,甚至想彻底除掉他,以绝后患。
“他先是雇佣工匠老马,借着年底修缮的名义,提前锯开御书房的房梁,导致老马的锯子损坏,偷偷去城里修复,以至于之后几日都只能在中书省外围检查、无法入内修缮。
“随后,他又找准时机,在殿下叫走暨尚书的当晚,雇人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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