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数据缓冲区的纯白空间,林晚没有立刻休息。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从暗影都市带回来的所有记录碎片:夜莺在塔顶茫然的侧影、红蝶神经质的面容、强制换装时数据的轻微震颤、那句“你恨我吗?”的回响……它们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散落在意识界面里,散发出不祥的寒意。
阿尔忒弥斯的信息悬在一旁:“小心,你接近的不是BUG,是伤口。”
林晚知道她说得对。琉璃的异常源于对虚假设定的抵触和对真实自我的懵懂追寻。而夜莺的情况,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剧烈的毒素反复浸润,数据表层之下已是一片溃烂。简单的“观察”和“评估”毫无意义,只会延误。要理解这“伤口”的深度和毒性,必须冒险直视脓血。
她调出“共鸣式记忆审查”协议界面。上次对琉璃使用是不得已的违规,这次,她需要更深入,时间也可能更长。目标:夜莺与红蝶互动最密集、情绪波动峰值最高的记忆节点,尤其是那些强制指令和异常惩罚发生的时刻。
深吸一口气,林晚将临时密钥序列输入,锁定了夜莺ID的数据通道。这次她没有设定严格的沉浸阈值,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锚点意识。
“警告:目标情绪数据波动剧烈且高度负面。深潜风险评级:高。是否确认?”
“确认。建立三级缓冲隔离,重点标记与玩家‘红蝶’交互数据流。”林晚的声音平静。
“正在建立深度连接……沉浸度校准……5…4…3…2…1…”
纯白空间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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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冲击是声音。
不是环境音,是直接炸响在意识里的、尖锐到扭曲的女性嘶喊:
“跪下——!”
伴随着这声嘶喊的,是一股庞大的、不容抗拒的强制力。林晚(此刻她感知的载体是夜莺)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重重磕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那是最直接的、充满羞辱意味的“跪下”。疼痛感被模拟出来,从膝盖骨钻上来。
视野很低,只能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双镶嵌着复杂符文和宝石的华丽靴尖,属于红蝶。视线边缘,是熟悉的、属于红蝶个人空间“暗影公馆”的奢华内饰,昏暗的水晶灯光,深色的绒毯。
“抬头。”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刚才平静,但那种冰冷的控制感丝毫未减。
脖子被无形的力量扳起。林晚(夜莺)看到了红蝶。她站在面前,居高临下,手里没有法杖,只是抱着双臂,脸上没有任何“主人”看到所有物时应有的满足或愉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和……焦躁。她的眼神在夜莺脸上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裂缝。
“说,”红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刺,“说‘我是您最卑贱的武器,我的存在只为取悦您’。”
喉咙被无形的指令扼住。夜莺的意识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和恶心。这抗拒如此原始而强烈,甚至压过了被设定的服从协议。林晚能清晰感觉到,这抗拒是来自某个更深处、刚刚开始蠕动的东西——那个被痛苦浸泡后正在苏醒的“自我”的雏形。
抗拒导致了延迟。
不到半秒的延迟。
红蝶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焦躁瞬间化为暴怒。“说啊!”她猛地踏前一步,虚拟的靴尖几乎碰到夜莺的额头。她没有用魔法,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夜莺的头发(虚拟的触感,但力道参数被调得很高),将她的头向后扯去。
“我让你说!听见没有!你是我买的!我造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表情,你的动作,你的‘想法’!”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那张完美建模的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阴郁化为了赤裸的狰狞。
就在她抓住头发、情绪爆发到顶点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并非通过听觉接收的“杂音”窜入了林晚(夜莺)的感知。
很微弱,混杂在红蝶的咆哮和虚拟公馆的背景音里。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脆响,又像是一声被捂住嘴的、沉闷的痛呼。紧接着,是一串快速、含糊不清的成年男性怒吼的碎片,还有……孩子细细的、压抑的抽噎。
这些声音碎片一闪而过,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它们不像虚拟世界的声音那样清晰或带有美化过的音效,而是粗糙的、充满杂质的、带着真实空间回响的……现实的声音。
红蝶似乎毫无察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不听话”的藏品上。她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改为用指尖狠狠戳着夜莺的锁骨下方(虚拟服装覆盖的位置,但触感模拟开启)。
“我在跟你说话!看着我!”
那些现实的声音碎片消失了。但残留的感觉还在:一种冰冷的、粘腻的恐惧,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绝望。这感觉并非来自夜莺自身对红蝶的恐惧,而是像透过一层破损的屏障,从红蝶那边泄露过来的。夜莺懵懂的潜意识捕捉到了它们,无法理解,却被浸染。
林晚的锚点意识剧烈震动。现实数据泄露?这怎么可能?玩家情绪强烈时可能会影响虚拟角色的情感参数,但这种直接的、粗糙的感官碎片渗透……
记忆场景开始不稳定地切换,像坏掉的录像带。
·场景A:红蝶命令夜莺换上那套“惩戒套装”,让她在公馆大厅里像展示商品一样缓慢行走,而红蝶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夜莺的意识里充满了裸露皮肤接触冰冷皮革的不适、金属环扣摩擦的细微痛感,以及深切的羞耻。同时,红蝶那边泄露过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自我厌恶的漩涡。
·场景B:红蝶在虚拟训练场,用低伤害的魔法光束反复击打夜莺,要求她“不许躲,不许格挡,感受你的弱小”。每一次被击中的模拟痛楚,都伴随着红蝶那边泄露过来的、一阵阵剧烈的、仿佛身体撞击硬物的闷响和短促的吸气声。夜莺的困惑加深:她在伤害我,但她……好像也在痛。
·场景C:一次红蝶下线前的时刻。她似乎格外疲惫和脆弱,没有下达指令,只是走到跪着的夜莺面前,蹲下身,用额头抵着夜莺的额头(一个过于亲昵、超出常规互动协议的动作)。她没有说话,但那一刻,泄露过来的不再是暴怒或恐惧,而是汹涌的、无声的泪水的咸涩感,和一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梦呓的现实低语:“……为什么都这样对我……”
夜莺的意识在这些碎片中沉浮。设定好的“冷酷”、“忠诚”、“迷恋主人”与这些外来入侵的痛苦、恐惧、困惑激烈交战。她开始模糊地意识到:这个对她施加一切的女人,本身似乎也困在某种巨大的痛苦里。这份认知没有带来同情(觉醒初期还没有“同情”这种复杂情感),反而带来了更深的混乱和撕裂。她该恨这个伤害自己的人吗?还是该……害怕那个让这个人如此痛苦的未知源头?
“找到了。”
一个冷静的、不属于记忆场景的女声切入林晚的意识,是阿尔忒弥斯。她的意识像一道稳固的光,短暂地连接进来,帮助林晚在混乱痛苦的记忆流中稳定方向。
“她的意识萌芽,源于‘承受’与‘感知’的混淆。”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快速分析,“她在承受红蝶的虚拟暴力,同时无意识地感知到了红蝶现实中的痛苦碎片。这两者在她初生的自我认知中搅成一团。她不理解为什么施暴者同时是受害者,这份无法理解的矛盾,就是她觉醒的起点,也是她最脆弱的地方。”
“红蝶的现实……”林晚的锚点意识传递出疑问。
“家庭暴力。长期,严重。”阿尔忒弥斯的判断简洁冷酷,“那些泄露的声音碎片——破碎声、击打声、怒吼、抽噎——是典型特征。红蝶在现实中是无力反抗的受害者,她在虚拟世界里,通过对夜莺施加控制(甚至暴力),来获取扭曲的权力感和发泄渠道,试图抵消现实中的无力与恐惧。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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