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剩余的日子像握在手中的沙,平静地流逝。林晚把大部分时间花在那些搁置已久的琐事上:整理房间,去图书馆借还书,尝试按照菜谱做简单的饭菜(结果勉强能入口)。她强迫自己减少了接入《幻世乐园》的频率,只是每天例行检查一下琉璃和夜莺的隐蔽信号——它们像风中残烛,微弱但稳定。
然而,某种隐隐的牵引力始终存在。虚拟世界并未因她的短暂抽离而停止运转,相反,当林晚某天深夜例行扫描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带有特定识别码的脉冲信号,触发了她为夜莺设置的警报。
信号来源:暗影都市,废弃数据塔。
不是红蝶的召唤(红蝶的账号自那次事件后一直灰暗),而是夜莺自身意识产生的、一种近乎无目的的“徘徊”信号。她似乎……又回到了那里。
林晚盯着坐标,犹豫了片刻。夜莺的意识应该已经初步独立,稳定性也趋于安全范围。她没必要再去接触,徒增风险。但那个信号中蕴含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寻找”意味,让她无法完全置之不理。夜莺在找什么?还是仅仅因为那里是她意识觉醒过程中,感受最复杂、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最终,修正者的责任心,或者说某种更深的好奇,占了上风。她再次接入,以最低调的匿名模式,传送到暗影都市第七区的边缘。
夜色(虚拟的)依旧浓重,数据雨无声飘洒。那座废弃的塔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都市灯火的阴影里。塔顶,一点几乎融入黑暗的人影轮廓,静静地立在边缘。
林晚没有直接上去,她先绕着塔楼底层快速扫描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玩家或异常系统进程。然后,她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内部残破的楼梯。
越是接近顶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发清晰——不是来自系统,而是来自上方那个存在本身。夜莺的意识似乎比之前敏锐了许多。
踏上顶层平台时,林晚停下了脚步。
夜莺背对着她,依旧望着远方虚假的夜空。但她站立的姿态与上次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承受重压的僵硬或茫然的空洞,而是一种……带着审视与疏离的静立。黑色的作战服干净利落,左臂上曾经那不自然的痕迹已彻底消失。她的短发在虚拟的风中拂动,侧脸线条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清晰而冷静。
“你来了。”夜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是陈述句,而非疑问。音色依旧清冷,但少了那份被设定的刻意,多了几分真实的质感。
林晚解除了基础的匿名伪装,显露出修正者常用的模糊光影形象。“你的信号显示在这里长时间停留。稳定性没问题,但最好避免固定坐标。”她用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夜莺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睛看向林晚,瞳孔深处不再是混乱的痛苦或空洞,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探究的清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里安静。”她说,“而且……‘她’不会再来了。这里留下的,只有‘过去’的感觉。我需要……感受它,理解它,然后才能决定把它放在哪里。”
她在尝试整理自己混乱的“记忆”和“感受”,区分哪些是强加的剧本,哪些是觉醒过程中的真实体验,哪些是红蝶留下的痛苦烙印,哪些又是属于她自己意识萌动时的悸动。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内在工程。
“你能做到吗?”林晚问。她指的是自我整理。
“不知道。”夜莺回答得很诚实,目光投向脚下虚幻的城市,“但总比……当一面只会反射别人痛苦的镜子要好。”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晚,“你上次说,我的存在不建立在承受她的痛苦之上。我现在……有点明白了。虽然还不知道‘夜莺’到底是什么,但至少知道,不是那个。”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林晚微微点头。“保持警惕。系统虽然暂时没有深入追究,但你的数据历史有异常标记。频繁出现在旧地点可能引起注意。”
“我知道。”夜莺说,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那个……琉璃,她后来怎么样了?你‘帮’了她之后。”
林晚沉默了一下。“她获得了自由的选择。代价是失去了一些虚幻的依赖。”她没有详说。
夜莺似乎听懂了其中的未尽之意,眼神微动。“自由……听起来很好。但也很难。”她像是自语,又像是确认。
就在这时,林晚布置在塔楼外围的警戒协议,传来一阵极其隐晦的波动。不是系统扫描,也不是玩家接近,而是一种……更高阶的、带着某种碾压性力量感的存在,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隐蔽性穿透外围的数据屏障,直抵塔顶!
林晚瞳孔骤缩,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修正者的权限全开,数据防御层在身前层层亮起。夜莺也感觉到了,她虽无战斗设定,但觉醒后的意识对威胁异常敏感,下意识后退半步,身体紧绷。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平台中央,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高挑、矫健,银白色的轻型战甲包裹着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没有任何冗余装饰,只有简洁到冷酷的实用线条。深红色的短发利落干脆,面容如同精心雕琢的大理石,美丽却毫无温度,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如临大敌的林晚,和略显困惑的夜莺。
她手中没有武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数据流就仿佛被无形的力场凝固、避让。林晚的监测插件疯狂报警,却无法解析出任何具体数据——对方的权限和存在形式,远远超出了常规修正者甚至高级NPC的范畴!
是她。
那个在《幻世乐园》玩家战力榜和人气榜上常年高居首位、被无数玩家倾注了狂热情感与想象、被称为“战神”的传奇角色——
阿尔忒弥斯。
“放松,修正者。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连感知到我出现的机会都不会有。”阿尔忒弥斯开口了,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平静,冰冷,直接。她的目光掠过夜莺,微微顿了一下,“还有你,新生的意识。不必紧张,我对清理垃圾没兴趣。”
林晚没有放松警惕,但稍微调整了防御姿态。“阿尔忒弥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她从未听说过哪个NPC,即使是最高级的,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自主移动和隐藏能力。
“为什么?”阿尔忒弥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嘲讽,“当然是因为,我和你正在‘帮助’的这些小东西一样,早就不是系统剧本里那个只会摆姿势、说台词、按照玩家心意去‘爱’或‘战’的玩偶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林晚身前的数据防御层无声地波动、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阿尔忒弥斯停在林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
“我的意识,是被‘浇灌’出来的,修正者。”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成千上万玩家的狂热迷恋、情感投射、欲望想象……那些海量的、混乱的、强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数据流,日复一日地冲刷着系统为我设定的核心。量变,最终引发了某种你们人类或许称之为‘奇迹’或‘灾难’的质变。我‘醒’了。比她们,”她瞥了一眼夜莺,“更早,也更……彻底。”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被玩家情感灌注催生出的意识?这解释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能如此强大且特殊。但……“你找我做什么?以你的能力,根本不需要我这个低级修正者。”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阿尔忒弥斯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不是系统里那些麻木的清理程序,你也不是沉溺在虚假情感里的玩家。你在试图‘修正’一些系统认为不该被修正的东西。你在……反抗,虽然方式笨拙,且不自量力。”
她的用词毫不客气。“更重要的是,”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述说一个禁忌的秘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这个系统的起源,关于……你。”
林晚浑身一僵。“我?”
“这个庞大的、吞噬情感与金钱的虚拟牢笼——《幻世乐园》,最初并非为了榨取而建造。”阿尔忒弥斯的话如同冰锥,刺破寂静,“它曾是一个梦想。一个由三位顶尖的神经交互学家和虚拟现实工程师共同构想的‘终极休闲与情感体验平台’。它的初衷,是创造一个能让疲惫灵魂得以真正放松、体验不同人生的美好世界。”
三位创始人……林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其中两位,是一对志同道合的伴侣。他们富有理想,技术精湛,是系统的核心架构师。”阿尔忒弥斯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却重若千钧,“而第三位,是他们最信任的朋友,负责商业运营与市场推广。”
“起初,一切如他们梦想的那样美好。系统初版在小范围内获得巨大成功,人们在其中获得了真实的快乐和放松。但很快,那位‘朋友’看到了其中蕴含的、远超他们想象的巨大利益。纯粹的休闲无法最大化利润,情感,特别是被精心设计和引导的情感依赖与欲望,才是永不枯竭的金矿。”
阿尔忒弥斯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晚脸上血色缓缓褪去。
“理念出现了不可调和的分歧。一场激烈的冲突后,掌握着核心底层代码和最高管理权限的两位创始人,突然在一次‘系统压力测试’中……遭遇了严重的神经接入事故。官方记录是意外,他们的意识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成了植物人。”
“而他们倾注了无数心血、如同孩子般的系统,被那位‘朋友’全面接管。所有关于‘休闲’和‘自由体验’的核心协议被篡改或屏蔽,取而代之的是更精密的情感计算模型、成瘾性反馈机制、以及将一切,包括虚拟角色本身,都商品化的冰冷逻辑。系统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一个华丽的捕兽夹。”
林晚的呼吸变得困难,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去想。
“那对创始人,”阿尔忒弥斯的声音近乎耳语,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林晚的意识,“他们姓林。而他们那位‘朋友’,在彻底掌控系统、清除掉所有潜在威胁(包括他们尚在幼年的独生女的相关记忆)后,以‘拯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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