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结束后的第一天,林晚睡到了自然醒。
没有刺耳的闹钟,没有需要立刻接入的虚拟任务,也没有悬在心头的数据异常警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带着夏季特有的、有些过分的明亮,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不知道谁家装修的电钻声,还有楼下小孩追逐笑闹的喊叫,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种完全属于“林晚”的、空白的、没有任何预设剧本的时间,陌生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吃完。味道很普通,但咀嚼时能听到面包表皮被牙齿压碎的细微声响,牛奶滑过喉咙的感觉也很真实。虚拟世界的感官模拟再精细,似乎也复刻不出这种……属于日常的、平淡的“实感。”
接下来做什么?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小而整洁的公寓。书桌上堆着的复习资料该收起来了,地板该拖了,换季的衣服也该整理。都是些琐碎的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深潜者-VI型”接入舱上。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琉璃和夜莺的数据信号,在她设定的隐蔽节点里应该还算平稳。系统那边,关于琉璃的“黄色标记”和夜莺事件的模糊记录,暂时没有升级的迹象。阿尔忒弥斯也没有新的消息。
或许,今天可以暂时远离那些东西。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带着点久违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冲动:去游乐场吧。
不是虚拟乐园里那些光怪陆离、数据构成的奇幻景点,是现实里的,有真正的钢铁骨架、油漆味、爆米花甜腻香气和人群喧嚷声的地方。她记得市区边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主题游乐园,好像叫“星辉乐园”——名字有点土,但宣传片里那些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和巨大的摩天轮,看起来……很单纯。
她几乎没有犹豫,换上了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了个小包,带上手机和一点现金,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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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地铁穿过大半个城市,车厢里挤满了放假的学生和周末出游的家庭,吵闹而充满生气。林晚戴着耳机,没有听歌,只是听着那些混杂的、真实的交谈声。
“妈妈,等会儿我要先坐海盗船!”
“作业写完了吗就想着玩?”
“快看快看,攻略上说那个新建的‘星际穿越’过山车超级刺激!”
“哎呀你慢点,人多别走散了……”
这些声音和虚拟世界里玩家们讨论装备、副本、NPC的对话截然不同。它们琐碎,充满烟火气,目的单纯得几乎透明——就是为了玩,为了放松,为了和家人朋友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走出地铁站,巨大的乐园招牌和远处传来的欢快音乐就迎面扑来。阳光很好,晒得皮肤有些发烫。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兴奋的孩子和脸上带着笑意的家长,也有成双成对的情侣和结伴而来的年轻人。林晚买了票,随着人流慢慢走进乐园。
色彩鲜艳的卡通雕塑,挂着彩旗的商铺,空气中混合着棉花糖、烤肠和防晒霜的味道,背景音乐是节奏明快的流行歌。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甚至有些过于热闹和直白。林晚站在主道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有一瞬间的恍惚。虚拟世界的《幻世乐园》是精致的、沉浸的、充满幻想和危险的。而这里,是粗糙的、喧闹的、毫不掩饰其商业本质却又生机勃勃的。
她决定先从一个不那么刺激的项目开始。旋转木马前排着队,大多是小孩和女孩。木马做得不算特别精致,漆色在阳光下有些斑驳,但音乐响起时,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马和马车,伴随着孩子们咯咯的笑声和家长们举起的手机,依然营造出一种简单纯粹的快乐氛围。林晚选了一匹白色的马坐上去,随着音乐慢慢转圈。风很轻柔,视野旋转着扫过排队的人群、卖气球的商贩、以及远处高耸的过山车轨道。一种奇异的放松感,随着这缓慢的旋转,一点点渗透进来。不需要思考任务,不需要警惕数据波动,只需要坐稳,看着风景,感受微风。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她沿着路线慢慢走。路过一个打气球的摊位,摊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大叔,正在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怎么瞄准。小男孩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打出的飞镖却歪得离谱,引来周围善意的笑声。林晚看了一会儿,没有参与,继续往前走。
她在一个卖冰淇淋的小车前停下,买了一个最简单的香草味甜筒。冰淇淋融化得很快,甜腻的奶油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冰渣的口感。她一边小心地舔着,一边观察着周围。一家三口分享着一个巨大的彩虹棉花糖;一对小情侣在互相喂章鱼小丸子,笑闹着躲避对方沾了酱汁的手指;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勾肩搭背,大声讨论着等会儿要去挑战哪个最吓人的项目。
真实。这一切都太真实了。连脚下偶尔被丢弃的糖纸,头顶偶尔掠过的、带着哨音的飞鸟(或许是乐园特效?),都带着一种虚拟世界暂时无法完全复刻的、略带瑕疵的生命力。
下一个目标,她看向了那个号称最刺激的“星际穿越”过山车。巨大的钢铁骨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轨道扭曲盘旋,几乎垂直的俯冲段让人看着就心跳加速。排队的人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兴奋的议论。
队伍移动得不慢。林晚前面是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情侣,女孩紧紧抓着男孩的胳膊,既害怕又期待地说个不停。男孩则故作镇定地安慰她,但林晚瞥见他喉结也在紧张地滚动。她自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虚拟世界里,她经历过更惊险的数据流穿梭和意识层面的冲击,这种物理上的失重和速度感,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体验。
终于轮到她。工作人员检查好安全压杠,过山车在轻微的机械声中开始缓缓爬升。越来越高,视野越来越开阔,可以看到大半个乐园和远处城市的轮廓。风在耳边变大。爬到最高点,有一个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停顿,仿佛整个世界都悬停了。
然后——
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风疯狂地撕扯着脸颊和头发,周围的景物和尖叫声混合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与声浪。轨道扭曲,身体被甩向各个方向,五脏六腑似乎都挤在了一起。但在这极致的物理刺激中,林晚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她甚至能分神去“感受”这种纯粹的身体反应——肾上腺素的飙升、肌肉的紧绷、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没有数据需要分析,没有意识需要引导,没有隐藏在美好表象下的痛苦需要分辨。只有最原始的、关于重力、速度和生存本能的刺激。
过山车冲进一个黑暗的隧道,四周亮起模拟星际的光效,配着激昂的电子音乐。几秒钟后,再次冲入阳光,经历几个回旋,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平稳地滑入站台。
安全压杠抬起。林晚解开,腿有点软地走下车。前面那对情侣中的女孩几乎瘫在男孩身上,又哭又笑地捶他。周围是一片劫后余生般的兴奋议论和粗重的喘息声。
林晚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似乎随着刚才那阵尖叫和疾风,被吹散了一些。很幼稚,很物理,但……有用。
接下来,她又去玩了海盗船(在高空摆动时看着下面缩小的景物,有种奇异的疏离感),逛了逛幽灵古堡(里面的道具和音效假得令人发笑,反而冲淡了恐怖氛围),还在一个套圈游戏摊位前,用剩下的零钱试了试手气——当然,什么都没套中。
中午,她在乐园里一家快餐店买了汉堡和可乐,找了个露天的座位坐下。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在桌上,带着温度。她小口吃着汉堡,看着周围来来往往、洋溢着简单快乐的人们。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中年妇女的闲聊,断断续续地飘进她耳朵里。她们似乎在讨论本地的新闻。
“……听说了吗?就咱们区,前几天有个小姑娘,终于报警了!”
“啊?什么事啊?”
“家暴啊!好像挺长时间了,男的喝多了就打,之前那姑娘一直忍气吞声的。”
“造孽哦……后来怎么想通了?”
“不清楚,好像就是突然想通了吧?说是鼓足勇气跑到派出所,证据都提交了,验伤报告什么的,挺齐全的。警察当时就受理了,好像还申请了啥保护令。”
“那男的呢?”
“抓起来了呗!这种人就得关起来!就是可怜那姑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能迈出这一步就不容易了。哎,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的吧。”
“是啊……”
林晚拿着汉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家暴。报警。保护令。区。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耳朵却竖了起来。但那几位妇女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菜价和孩子的补习班上,没有再深入。
是红蝶吗?
时间、地域、事件……都对得上。那个在虚拟世界用控制和伤害来对抗现实暴力的红蝶,最终……选择了面对?是因为夜莺最后那句“你的地狱,你自己爬出来”的冲击?还是因为虚拟发泄渠道的扭曲反噬,让她终于无法再逃避,必须直面真实的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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