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作之前,况翎一定会觉得这无比荒谬,王后和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男人的私生子想继承储君之位,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这个人是他最敬爱的师长。
平心而论,尽管他是霍利的学生,但真正在军校乃至他成年后帮扶他最多的人,还是时任元帅的夏蒙。
他父母早逝,唯一的哥哥在他刚进入军校后不久就被流放科托帕。
一个人在军校孤独无依时,只有夏蒙会来探望他,笑眯眯地问他过得好不好,他的内心早就把夏蒙当成了他的父亲。
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因为杀死沈海原被关入监狱,没能见到夏蒙最后一面。
“你和希弗亚同岁,夏蒙元帅把对爱子的思念,寄托在了你的身上,加之你对精神力的掌控斐然出众,夏蒙认为你是可造之才,对你也更加关心。”
况翎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元帅,他的孩子还活着?”
这些沉重的往事,他一无所知。
“塞茜利亚想让他做帝国下一任储君。”
塞缪尔说,“夏蒙对国王忠心耿耿,如果他知道了,绝对不会同意,只会认为自己对不起国王也对不起塞茜利亚。”
“但他——”
况翎有些不敢直视希弗亚,“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塞茜利亚死后,我把希弗亚接到了白塔里学习。按理说,他本该继承两人的基因,但他在火场中惊惧过度,精神本源遭到严重损伤,后来分化的时候只有S级,这辈子也没有突破的可能。”
“他正式分化的时候,我问过他想和夏蒙坦白一切,还是进入王庭,完成塞茜利亚的遗愿。”
塞缪尔没说的是,希弗亚分化的那一天,也是况翎分化的日子。
SS级的哨兵在整个帝国都相当罕见,元帅亲自赶往白塔,和小小的希弗亚擦肩而过。
希弗亚不愿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相认,但是看见夏蒙对况翎爱护有加,他的内心还是忍不住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进入王庭后,他一直跟在自己的亲哥哥身边做近卫,却因为样貌丑陋,近卫队长换了几任也轮不到他。
而漂亮又强大的况翎,却可以轻易得到尤尔金的偏爱,破格将他从监狱放出,还让他做了近卫队长。
最后,连他唯一可以信赖的舅舅,也被夺去。
希弗亚怎么会不恨他?他恨况翎几乎恨得快要死。
每次看见况翎高高在上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心想,凭什么世界上所有的偏爱都属于他,他凭什么这么幸运?
所以每次看见尤尔金折磨况翎,他心里都一阵说不出的快意。
如果不是那一场大火,他拥有的将会比况翎还要多。
可某个瞬间,他又产生了一丝迷茫。
说到底,他遭受的这一切,也不是况翎带给他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塞缪尔正望着他,眼中隐隐透露担忧。
希弗亚了解塞缪尔,知道他温和的外表下是冷漠的本性,和他无关的事情,他一概不会插手,但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外人总是容易被他的表象迷惑,对他产生期待和信任,但这注定会摔得很凄惨。
就像尤尔金,至今仍然埋怨着塞缪尔当时支持的人不是他,他对尤尔金,也并非全是仇恨。
希弗亚一阵后怕,却又庆幸,塞缪尔至少还站在他这一边。
只有莽撞天真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况翎,是一个意外,连塞缪尔都愿意为他破例。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对他产生内疚或是什么,这都是上一代人的事,和你无关。”
况翎垂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塞缪尔搂住他,亲吻他的额头,抚平他心底的微澜,“只是下次见面不要再欺负他,答应我?”
况翎没说话,神情低落,终于不情不愿地抬眼看了一眼希弗亚。
希弗亚挪开了视线。
“当时,最有资格继承储君之位的,除了尤尔金,就是三皇子伊恩。”
“伊恩是内廷一位夫人的孩子,虽然身份比不上尤尔金,但是品行贤良,在帝国有很高的威望,几大公会几乎都支持他继任储君。”
这样隐秘的事情被明晃晃摊开在他的面前,况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塞缪尔如果想让希弗亚做储君,为什么当初支持的是三皇子?
“我知道,国王最后一定会把储君之位传给尤尔金,因为他心里有塞茜利亚。只不过尤尔金自乱阵脚,才会把三皇子视作心腹大患。”
他明面上支持三皇子,不过是提前和尤尔金割席,好让尤尔金彻底对他失望,并不留余地地清扫三皇子党羽。
自从他砍下三皇子的脑袋挂在广场示众后,尤尔金在民间的画像是疯狂、残暴、难堪大任的王子。
他假意被尤尔金掐断精神源,实则只是喝下了抑制精神力的药剂,在白塔中休养生息,暗中联络重臣和民间公会,而希弗亚则继续潜伏在尤尔金的身边,坐视他做出更偏激的行为,引起众臣的不满。
等到时机成熟,再推翻他便轻而易举。
“你借尤尔金的手,扫除三皇子,给希弗亚开路……”
况翎只觉得背后阵阵发凉,他拂开塞缪尔搭在他身上的手,猛地站起来。
难怪塞缪尔说——“最开始想要杀掉他”。
自己的存在,让尤尔金看上去不那么昏庸无能,所以是他们推翻尤尔金最大的阻力。
况翎的脑海里一团乱麻,他要怎么在知道这一切后,继续心无旁骛地效忠尤尔金?
可紧接着一个更令他胆寒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塞缪尔和他结合,从始至终,也是为了希弗亚吗?
塞缪尔只见况翎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直直看着他,眼中涌动着怀疑和不可置信。
“我欠尤尔金一条命,如果不是他,我已经被处死了。”
况翎声音漠然,“你们要篡位也好,要夺权也罢,都跟我无关,但如果要对尤尔金动手,抱歉,我们只有翻脸。”
他说完就走,留下一脸错愕的希弗亚和沉默不言的塞缪尔。
“他这是什么态度?昨天的事情,难道他这么快就忘了?”
塞缪尔垂下目光,“我暂时屏蔽了。”
“您为什么不让他直面尤尔金对他的肮脏心思,正好让他看清一直维护的人是什么样子……”
“希弗亚。”
塞缪尔说,“况翎先是我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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