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照阁,西偏厅。
三位自称受过照川公子救助的姑娘,被安排在三间相邻的小屋里。她们从不同地方来,进宫以前也由京兆府分开看守,照理没有机会串供,带来的玉佩却都与《潜龙遗录传》中写得相差无几。
第一枚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祥云,系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穗。第二枚玉质稍差,正面刻松鹤,背面有个极小的“川”字。第三枚最普通,只是一块边缘磕损的青玉,连纹样也没有,唯独穿孔处残留着暗红丝线。
虞听晚坐在外间逐一看过,先将三枚玉都放回原匣,没有请宫中玉匠鉴定。
谢临川问:“不先验玉?”
“说书本昨日午后才讲赠玉,今日清晨便有人带着三枚旧玉来认。若是提前安排,玉当然也会提前做旧。”虞听晚把薄册翻到写有童谣的一页,“与其问玉,不如问她们记得什么。真正经历过的人也可能记错年月和衣着,却不会恰好把说书人的每一句都背得分毫不差。”
“三个人若都把薄册背熟,寻常问话未必能分出真假。你准备拿什么试她们?”
“用一首被人故意改错的童谣。”虞听晚将那页纸推到他面前。
她昨夜查过白鹿原周围的乡志。当地确有一首哄孩子的旧谣,唱的是“月落井,雀衔灯,阿兄背我过山棱”。薄册中却改成“鹿衔灯,照川哥哥带我行”,既不押韵,也将当地人才会用的“阿兄”换成了京中称呼。
若三名姑娘只背过薄册,便都会认错。真正听过旧谣的人,即便故意撒谎,也会在错误之处露出反应。
最先被带进来的是礼部员外郎的远房侄女,名叫周妙娘,二十七岁。她穿一件新裁的水红裙,发间首饰不多,言行却十分周全,进门先谢皇帝旧日救命之恩,又说家中从未想过以此攀附,只愿将玉佩归还。
虞听晚没有问雪灾,反而让宫人送上一碟桂花糖:“听说姑娘当年与母亲走散时,手里还攥着半块糖。如今可还记得是什么味道?”
周妙娘拈起一块,眼眶很快红了:“正是这种桂花香。民女那时年幼,只记得天很冷,四周都是哭声。照川公子把玉交给民女,说看见玉便会来接。民女这些年一直不敢遗失,也从未向外人提过。”
她说完从头到尾的经历,连照川公子蹲下来替她擦眼泪的动作都与薄册相同。虞听晚让人唱那句改过的童谣,周妙娘听后立即点头,说自己被救时正有人在灾棚外这样唱。
可景和十一年的周妙娘已经十岁,不是薄册里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女童。礼部员外郎昨夜又刚刚被查出与郑鲲同乡,虽未牵涉京仓案,也急需一桩足以亲近新帝的旧恩。
虞听晚没有揭穿,只让她在隔壁等候。
第二位是西市绸缎商人的女儿罗绮。她比周妙娘活泼,进门看见谢临川便先打听是否要录口供,又问若自己所言不实会不会坐牢。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脸上的笃定少了大半,讲起旧事也开始前后矛盾。
“民女记得照川公子穿白衣,玉佩是从腰间亲手解下的。他还问民女家住哪里,说来日一定送我回去。至于那首童谣,民女小时候病过,许多事记不清,只隐约记得有鹿有灯。”
虞听晚请她看薄册插画:“书里的人穿黑衣,罗姑娘为何记得是白色?”
罗绮看了父亲一眼,咬唇道:“火场太黑,民女或许把内衫看成了外袍。记忆总会有差错,虞大人不能只凭颜色断定民女撒谎。”
她这句话倒有几分道理。虞听晚继续问玉从何来,罗绮终于承认,玉是父亲三日前从古玩行买回。罗父听说宫中在查照川旧事,猜到民间迟早会有寻人传闻,便想抢先碰碰运气。不料薄册果真写出赠玉,他便连夜让女儿把故事背熟。
“家父只说若认成了,往后便无人敢欺负我们。他没有想害陛下,也没想要官,只求一张皇商牌子。”罗绮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民女知道这事不对,进宫以后就后悔了。那块玉值三百两,大人若要没收,能不能把玉退给古玩行,让他们还一半银子?”
谢临川记供的笔停了一瞬。虞听晚让人把父女二人暂且留下,是否追究交由京兆府依律处置。
第三位姑娘进门时已近午时。她叫阿青,自称没有姓氏,在城南替人浆洗衣裳。她穿着洗得发薄的灰布衣,头发只用木簪挽起,走路时右腿微跛。她没有带家人,面对屋中官员也不行大礼,只把那枚有缺口的青玉放在桌上。
“有人给我十两银,让我拿玉来认照川公子。我缺钱,便来了。玉是他给的,故事也是他教的,姑娘若问薄册里的话,我都能背。”
她开口便把自己的假身份揭了,谢临川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虞听晚将桂花糖推过去:“你既然承认是假的,为何还肯进宫?十两银要有命才能花。”
“那人说,只要我走进临照阁,无论有没有认成,余下四十两都会送到城南惠民药局。”阿青没有碰糖,目光落在薄册童谣上,“我妹妹得了肺病,等着那笔钱抓药。官府若要治罪,先让药局收钱,我再认。”
“既然故事与玉都是别人教你带来的,给你银钱的人是什么模样,又是在何处找到你的?”
“蒙着脸,听声音是个老妇。她左腿走路不便,衣襟上有苏合香。”
与刻坊伙计见过的老妇完全相同。
虞听晚让缇珠唱那句“月落井,鹿衔灯”。阿青原本一直低着头,听到第二句时,手指忽然在膝上轻敲了一下,敲出的节拍比缇珠唱得多半拍。
“你方才敲出的拍子与缇珠唱得不同。”虞听晚留意着她的神色,“你以前听过这首歌的原词。”
阿青神色不变:“城中都在唱,听过不奇怪。”
“城中从昨日才开始唱错词,你敲的却是白鹿原旧调。第二句不是鹿衔灯,而是雀衔灯。”虞听晚让人拿来纸笔,“你不是那个被赠玉的小姑娘,却在景和十一年以前听过当地童谣。你去过白鹿原。”
阿青沉默很久,终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本名。
冯素青,三十六岁。
她比看上去老,景和十一年时已经十九岁,当然不可能是故事里的女童。那一年她在围猎行宫做洗衣婢,负责浆洗皇子与随从换下的衣物。围猎取消后,宫中遣散一批临时雇来的仆役,她便回到镜京,再没有向任何人提过白鹿原。
“老妇为什么知道你在那里做过事?”谢临川没有逼近,只把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她用你妹妹的药钱引你进宫,真正想让你说的恐怕不是赠玉。”
冯素青捧着水,粗糙指节慢慢收紧:“她让我见到虞大人以后,告诉她一件事。景和十一年,围猎没有因大雪取消,是先帝夜里突然到了行宫。所有人被赶去后院,不准抬头,也不准议论。奴婢在洗衣房收拾皇子衣物,听见前殿有人争吵,其中有人被称作虞先生。”
虞听晚心中一动:“先帝召见了家父?”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