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四海知鱼

25. 书里的人

小说: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作者:

四海知鱼

分类:

古典言情

那页废稿写于十余日前。

虞听晚为白鹿旧盟补过三种不同的密诏去向,其中一种是先帝命韩校尉携诏出西门,在三更桥遭伏杀。她后来觉得情节太像坊间话本,便将整页揉掉,丢进临照阁的废纸篓。废纸每日由内府收走,最后都送往退材库。

“韩校尉是你随手取的名字?”谢临川问。

“不是。”虞听晚从围猎旧册中找出一行小字,“韩岳,当年任行宫羽林校尉,负责白鹿原外围守卫。我写到这里,正好看见他的名字,便借来一用。他三年前已经告老,现住城西安仁坊。”

谢临川立即派人去安仁坊。半个时辰后,差役带回的不是韩岳,而是一块沾血的腰牌。

韩岳死在三更桥下。

尸体靠着桥墩坐着,胸口没有刀伤,颈侧却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勒痕。右手被人塞进怀中,握着一卷空白黄绢,身旁青砖上以朱砂写了四个字。

史已应验。

桥下水声很急,死者衣摆却只湿到膝头。谢临川蹲在尸身旁,借灯看过鞋底,发现缝隙里嵌着城西常见的红砂,三更桥附近却只有青灰河泥。韩岳并非死在这里。凶手在别处将人勒死,再趁宵禁把尸身运来,摆成废稿中的模样。

虞听晚站在布障内,目光从空白黄绢移到朱砂字上。绢是假的,腰牌是真的,韩岳颈侧那道勒痕也是真的。凶手把真假放在同一幅画面里,只要百姓远远看上一眼,便会自动替缺失之处补出遗诏、追兵和临终托付。

裴彻停在她身侧,没有用一句“与你无关”替她开脱。他让仵作先解开韩岳僵硬的手指,把空白黄绢从死者掌中取出,又命人遮住桥砖上的朱字。

“先让他以韩岳的名字回家。”裴彻看向布障外越聚越多的人,“案子如何记,等验完尸再说。”

虞听晚没有回答,却把这句话记在了验尸单的空白处。

消息送到承明殿,虞听晚正在誊抄退材库的药账。她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把笔搁进笔洗。墨从笔毫间散开,一缕一缕沉到底部,渐渐遮住白瓷原有的颜色。

“死亡时辰?”裴彻问。

“仵作初验是昨夜亥正到子初之间。”谢临川道,“退材库也在亥正之后起火。两处时间相叠,目前还不能判定先后。可能是同一拨人分头行事,也可能有人先杀韩岳,再赶去宫中毁库。”

“废稿何时被送走?”

“六日前酉时。临照阁废纸由两名内侍共同清点,当晚送入退材库。韩岳家人说,他昨日午后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旧友信,入夜后独自出门。”

裴彻看向虞听晚:“信还在吗?”

她这才回神:“凶手既照着臣写的死法杀人,信里多半也借了书中的话。请先查韩家,不要惊动坊间。”

韩家留下的信只有两句,请韩岳三更前往桥下,带上景和十一年的随驾腰牌,便可换回一个故人的下落。落款是一枚墨画的缺角鹿印。

韩岳的儿子说,父亲看到鹿印以后脸色大变,将自己关在书房半个时辰。他出门前烧掉一封旧信,又嘱咐家人若天亮未归便去端王府求助。可惜家人尚未等到天亮,大理寺已经上门。

“为何是端王府?”虞听晚问。

韩家长子跪在堂中,声音发抖:“父亲告老前在端王府做过两年侍卫教习。他说王爷仁厚,若旧案追来,至少肯听他说完。”

谢临川命人查烧信的炭盆,从灰中筛出一枚没有烧尽的铜扣。铜扣背面刻着内府工匠号,与赵维桢带来的长匣同出一批。

案子又绕回端王身边,却没有一件证物足以证明端王知情。腰牌是真的,铜扣是真的,韩岳与白鹿行宫的旧事也是真的。唯有杀人的顺序来自一张六日前才流出临照阁的废稿。

回宫路上,虞听晚一直没有开口。车经过三更桥,外面已经围起布障,百姓隔着街口张望。有人说死者是替先帝护送遗诏的忠臣,也有人说新帝的秘史又应验了一段。故事比大理寺的封锁走得更快,尸体尚未入殓,茶坊已经替韩岳补出了临终遗言。

“停车。”她忽然道。

裴彻没有问缘故,命车停在桥北。虞听晚掀开帘子,听见街边说书人敲了一下醒木。

“只见韩将军怀抱遗诏,血染三更桥,临死高呼,白鹿不灭,大绥当兴……”

大理寺差役上前赶人,说书人抱起木匣便跑,围听的人却没有散。一个卖糖水的妇人甚至能接着往下讲,说韩将军死后,下一位该轮到当年封存真史的老史官。

虞听晚放下车帘:“臣不写了。”

车内安静片刻。

裴彻问:“不写哪一段?”

“《潜龙遗录》所有未成稿都封起来。从今日起,臣不再添一个字。”她看着自己的手,“他们能从废纸里挑一句杀人,也能从下一页挑另一个名字。臣继续写,便是在替凶手选死者。”

“杀韩岳的人在你落笔前便知道他与旧案有关。没有那张废稿,他也会死。”

“可他未必会死在三更桥,也不会被百姓当成史书应验的祭品。”

“所以你要把笔交给杀他的人?”

虞听晚抬眼:“臣停笔,至少能让他失去下一页。”

裴彻没有强迫她。他回宫后下令封闭临照阁,所有草稿逐页编号,废纸一片不少地收进铁匣。经手内侍暂交大理寺问话,退材库掌库太监则被单独关押。韩岳之死秘不发丧,三更桥上的朱砂也连夜洗净。

这些命令执行得很快,到了次日清晨却全都失了意义。

那一夜,虞听晚没有回临照阁。她把三套白鹿故事搬到承明殿,逐页标出借用过的真名。二十七个人名中,九个来自旧册,六人早年亡故,近来还在镜京的只有韩岳、钱复与范成。

韩岳已经死了。

钱复五日前带着家眷离京,户籍文书写的是返乡,邻居却说他连冬衣都没有收。玄甲卫赶到范成家中,院门大开,堂屋灯火通明。年近六旬的老军士已经换上旧甲,正把一柄生锈的短刀系在腰间。

范成见虞听晚随人进来,没有拔刀,只把桌上一封信推到她面前。信上没有鹿印,只有他死去长子的乳名,要他明夜前往无灯巷。

“我儿死在白鹿原。”范成的拇指压着信纸,指节粗大,掌心全是旧茧,“尸身运回来以前,曾有人告诉我,他没有死,只是被先帝关了起来。十七年了,每隔几年便有一封信。我知道多半是假的,可写信的人连他换牙那年怕疼都知道。”

院墙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秦照推门而出,一支短箭擦过门框,钉入范成身后的木柱。箭上没有毒,只缠着一张纸,写着无灯巷已经备好棺木。

巷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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