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四海知鱼

13. 知道太多

小说:

我给暴君编了一部假史

作者:

四海知鱼

分类:

古典言情

承明门外,白鹿立在一辆铺着干草的板车上。

它比虞听晚想象中小,尚未完全长成,通身毛色并非雪白,耳后和四蹄还夹着几缕浅褐。大约一路受了惊,它被人从车上牵下时不断向后挣,湿漉漉的鼻尖喷出白气,鹿蹄敲在宫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又慌乱的声响。

最惹眼的是颈间那条红绳。

红绳打了一个活结,下面坠着枚青铜小牌。牌面锈迹斑斑,依稀刻着“景和十一年白鹿原”九字,背面则是先帝年间猎场监的旧印。

虞听晚隔着三步看了许久,没有伸手。她昨夜分别放出三种系绳方法,眼前这一种与承明殿原稿相同。按理说,知道红绳系在鹿颈的人只有她与裴彻。

裴彻站在宫门阴影里,神色比她平静得多:“送鹿的人在何处?”

负责接收贡物的内侍跪在一旁:“回陛下,是个四十来岁的乡民。他说清早在西郊林中捉到白鹿,颈上本就挂着铜牌,听闻宫中正在修景和旧史,便想献来领赏。人已按秦统领吩咐扣在值房,随身物件也都搜过了。”

“一个乡民能把野鹿毫发无伤地装上车,还知道从承明门递献,倒比礼部官员更熟悉规矩。”虞听晚绕着板车走了半圈,发现车轮缝里卡着细碎黑土,“这不是西郊的黄土。鹿从别处运来,到城外才换的车。”

秦照蹲下捻了捻泥土:“黑而含细砂,像白鹿原北坡的土。那里距镜京一百余里,快马也要一日。”

白鹿原正是那场被取消的秋猎所在。

虞听晚用帕子垫手,取下铜牌。锈是真锈,细看却能发现刻字的凹槽过于干净,里面没有积垢,显然是从一块无字旧牌上新刻出来的。猎场监旧印也不是盖上去的,而是照真印描刻,边缘少了先帝景和九年磕掉的一角。

“牌是假的,鹿却是真的。”她把铜牌递给裴彻,“送鹿的人知道我们会先验旧物,所以没有费心把铜牌做得天衣无缝。他只需要让整座镜京看见,书中刚写出白鹿,宫门外便真来了一头。”

此时正值百官入朝,承明门前已经有不少车马停下。白鹿现世本就被视为祥瑞,几名官员远远看见,已有人命随从记下。即便裴彻立刻封锁消息,也拦不住今日午时之前传遍京城。

裴彻让秦照把鹿牵进内苑,对外只说是民间误献,不准礼部拟祥瑞贺表。虞听晚则跟着被带到宫门值房,亲自见了那名送鹿的乡民。

白鹿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低头嗅了嗅她袖中那份刚写好的誊稿。驯鹿的内侍用草料引它,它却不怕人,甚至熟练地跟着牵绳转身。真正从山林里偶然捕获的野鹿不会这样温顺,这头鹿至少被人圈养了数月,送来以前还特意饿过一顿,才会始终追着人手中的豆饼走。

养一头白鹿需要地方,也需要每日送去的新鲜草料。幕后之人为了让一个祥瑞故事在今日成真,准备的远不只一枚旧铜牌。

那人名叫孙四,穿一件打满补丁的褐衣,双手粗糙,指缝里却没有常年种田留下的泥垢。他见虞听晚进来便跪下,嘴里反复说自己只是贪图赏钱,鹿是昨夜在西郊捡到的。

谢临川比她早到一步,已经让人把孙四的鞋脱下来。鞋底沾着与车轮一样的黑色细砂,右脚鞋跟还粘有一点白色草籽。

“白鹿原北坡生一种白芒草,入秋后种子带倒刺,沾上衣物很难拍净。”谢临川把草籽装进纸袋,“你说自己昨日一直在西郊,鞋底为何带着百里外的东西?”

孙四伏在地上,额头冒汗:“小人不知道,或许是板车原先去过北边,沾了旧泥。”

“车轮上的泥尚且湿润,你鞋上的也没有干透。两处深浅相同,不像旧泥。”虞听晚没有逼问是谁给他鹿,只把三张画着不同绳结的纸放在地上,“给你鹿的人,让你把红绳系在哪里?”

孙四的目光在纸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系颈那张上:“小人见到时已经这样系着,并没有人教。”

“那人还告诉你,若有人拿三张图来问,只需认准系在颈间这一张。”

孙四猛地抬头。他惊惧太过真切,连装傻都忘了。谢临川顺势让差役搜查他所住客栈,在床板夹层找到二十两新银和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

纸条写着,红绳在颈,切勿认错。

字迹寻常,纸也来自随处可买的纸铺。幕后之人并非偷看了承明殿原稿,而是预先知道虞听晚会放出三种说法,也知道哪一种留给裴彻。

“临照阁里有眼线?”谢临川问。

“昨夜誊写时只有我与陛下在场。缇珠进来送过一次茶,却没有靠近书案。”虞听晚回想每一个细节,“三份稿纸由我亲手折叠,送往长信宫与端王府的人也不同。除非有人能在我动笔以前,猜中我会把真版本留给陛下。”

“还有一种可能。系在颈间不是他们从你手中得到的版本,而是旧事原本就如此。”

虞听晚看向谢临川。

她写白鹿,不过是因为父亲旧名册上有一枚缺角鹿印。红绳系颈则是随手所添,为了与另外两份错误消息区别。若十七年前真出现过一头颈系红绳的白鹿,她又一次从毫无印象的记忆里捡出了旧事。

孙四经不起大理寺细审,很快承认有人给银让他送鹿。他没有见到雇主,只在白鹿原一座荒废猎屋中接走板车。交代完后,他从怀里摸出半张皱纸,说这是垫在银包下面的东西,自己见背面空白,便留下来包烟叶。

虞听晚展开皱纸,发现正面是景和十一年围猎名册的一角。父亲虞崇的名字在最下方,旁边另有一行小字,记“随三殿下勘白鹿坡旧宫”。墨迹被撕去一半,却能看出原名册并非因大雪封山取消,至少裴彻与虞崇曾经进入猎场。

“我家中那份名册被改过。”她将残纸与随身拓本对照,“原件删掉了随行去向,只留下三个人的名字。母亲说父亲出事前烧过围猎旧档,他烧的也许不是所有真本,而是改后的副本。”

谢临川注意到残纸背面有一道淡红痕迹,用水轻轻润开,显出半枚白鹿印。缺掉的鹿角方向与旧货铺银票恰好相反,两枚拼在一起,才是一头完整的鹿。

“有人把同一枚印拆成两半使用。一半负责养着哑九,一半负责送来白鹿。”他说,“这不是临时接你的故事,而是一套早就分给不同人的凭证。”

虞听晚将两份拓印叠在窗前。鹿身严丝合缝,鹿角之间却多出一枚极小的“盟”字。

白鹿为盟。

她昨夜写下的四个字,十七年前已经刻在印上。

回到临照阁后,虞听晚重新翻查父亲留下的随驾档。景和十一年秋,裴彻、裴昭衡和虞崇的名字都在名册中。端王乳母以照料五皇子旧伤为由同行,裴彻生母身边的一名宫女也随队离京。七日后围猎取消,回程名册却只剩两位皇子,没有虞崇,也没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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