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甫一上楼,便被岳令拦下了。
“几位大人的腿脚倒是快。”他似笑非笑。
三人相互觑了一眼,尴尬地赔着笑。
“岳将军莫怪,我们也是怕侯爷有吩咐,这才不请自来了。”
岳令笑着摆手,也懒得在逗弄他们了,如实道:“我们侯爷只是打金陵路过罢了,并未有旨意在身,几位大人且宽心。”
三人一愣,旋即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心内的石头落了地,金陵知府熟练扬起笑:“侯爷也许多年未来过金陵城了,倒不如多留几日,也好让下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哈哈在理!在理!知府大人说得在理!”
余下二人忙扬声附和,喧闹声将厢房内熟睡的杭锦书吵得嘟囔了一声,没等顾凛附耳听清,她又翻身睡了。
看来是困极了。
顾凛替她掖了掖被角,掀袍起身,拉开了房门那一刻,眉眼倏沉。
“嚷什么?”
森冷威肃的嗓音传来,几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包括岳令。
“侯爷,没吵着夫人罢?”
话音落,那缩成鹌鹑似的三人俱是一惊。
这这!平南侯何时成的婚?竟是半点儿风声也未透露!
几人慌得不行,悄悄拿余光去瞟顾凛的脸色,却冷不丁对上那寒如山巅雪的目光,不由吓得一激灵。
“侯,不知侯夫人在此间歇息,我等实属莽撞,万望侯爷恕罪。”
顾凛负手而立,冷冽地扫了眼三人,嗓音淡漠而疏离:“诸位不必客气,顾某恰巧路过此地,不日将要启程回皇都,便不叨扰几位了。”
三人这才知晓方才的话让顾凛听了去,话已说到这份上,再瞧顾凛那冷淡的面色,便再不好杵这儿了,连忙作揖告辞。
顾凛正要折返回屋,倏而想到什么,偏首吩咐道:“菜凉了,叫堂倌拿去热热再送进来。”
岳令瞥了眼那紧闭的房门,咧嘴憨笑:“成嘞!”
宽敞清净的厢房内,沁人心神的花香自琉璃莲花鼎中袅袅升起,丝衾绵软温暖,地砖铺着精致厚实的地衣,行路无声。
桩桩件件,可比那颠簸的马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是以杭锦书这一觉睡得极为满足踏实。
她睁开眼,瞧见的第一幕便是榻顶那绣纹繁复的软帐,以及榻边不知坐了多久的顾凛。
“醒了?”他唇角浅扬,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略显松怔的面庞上。
杭锦书坐起身,伸手揉了揉两边的脸颊,这才醒了神,茫然抬头:“几时了?阿满呢?”
顾凛转头唤来岳令,将阿满抱了进来,杭锦书忙趿履下榻,抱着阿满左瞧右看,一副怕它受了虐待的模样。
“夫人宽心,我瞧它脏兮兮的,便帮它洗了洗,再没旁的了。”岳令憨笑着解释。
杭锦书抿唇,低声道了句多谢。
“嗐,夫人您客气了,这算不得什么...”
周遭的气息好似冷了些,岳令大咧咧的话在顾凛射来的眼风下倏然止住。
他也不傻,明白是自己同杭锦书多说了两句话惹了顾凛不痛快,便借口唤堂倌上菜,一溜烟儿地出了厢房。
顾凛收回目光,看向杭锦书:“近亥时了,想必你也饿了,咱们用了膳再歇息罢。”
杭锦书其实想问他为何不自己先吃,可话到嘴边,倏被他后半句话惊了一跳。
歇息?
她扭头打量一下周遭,宽是宽敞,可仅有一张榻,他要歇在这儿?
“你睡这屋罢,我另订一间便是。”
顾凛眉峰轻扬,缓缓转着手上的扳指:“这是你的屋子,我的在隔壁。”
杭锦书愣了愣,僵硬地咳轻一声,佯装镇定地给阿满顺着毛,也不给眼瞧他:“哦,知道了。”
恰在此时,堂倌拎着食盒进门布菜,热络的报菜名声逐散了房中尴尬的气氛,杭锦书不自觉松了口气。
相安无事地用完膳,见顾凛依言回了自己的厢房,她这才彻底安下心。
在靖水楼歇整了几日,瞧杭锦书休养的差不多了,顾凛便吩咐启程。
四日后,一行人在城门下钥前抵达了皇都。
马车还未行进主街,杭锦书便已然感受到了皇都的繁华。
此起彼伏的嬉闹叫卖声透过薄薄的窗牖传进耳中,伴随着烟花升腾及铜锣戏曲的声响,挠得人心痒痒。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掀开纱帘,好奇地向外探瞧。
此时已近人定,本该是家家户户闭门安歇的时辰,可城内却灯火通明,处处人声鼎沸,竟比他们青州的除夕还热闹些。
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琼楼上美艳绝俗的酒女歌姬,以及挂着各色风灯的琳琅街铺,铺面儿上卖的物什她连见也未见过。
顾凛瞧着她晶亮的眸子,唇角微扬:“可要下去瞧瞧?”
杭锦书怔愣片刻,轻轻摇头。
她是来找师兄为爹报仇的,不是来吃喝玩乐的。
顾凛微诧,却并未勉强。
马车缓缓停于平南侯府门前,他率先下了车,又朝车内的杭锦书伸出了手。
杭锦书堪堪瞧了眼,径自抱着自己的包袱跳下了车。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顾凛面无波澜地收回了手,引着杭锦书朝里走,她却突然停下了步子。
望着这座恢弘肃重的府邸,以及檀匾上平南侯府那四个漆金大字,杭锦书一时竟有些抵触。
“罢了,我去住客栈罢。”
顾凛蹙眉,岳令也一头雾水,忙隔着几步远远地拦着她。
“夫人!夫人您不住自个儿府里住什么客栈呐?”
杭锦书瞠他:“你满口胡说些什么?!我没同你家侯爷成婚!还有,不许再唤我什么夫人!”
说罢,她径直错过他往前走,岳令又手忙脚乱地去拦。
“啊?!那,那也不行啊夫人!这天都黑了!您孤身一人住客栈这怎么成......”
二人纠缠的间隙,顾凛紧紧盯着那剪执意的清瘦背影,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抿唇不语,大步跨下石阶,将杭锦书打横抱起,强行塞进了府,看傻了门外一众仆役。
府门口两位高挑的女使回过神来,忙低声问岳令:“岳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儿?”
岳令叹口气,摆手道:“说来话长,你们只好好伺候便是了。”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再多问,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顾凛面容冷峻,无视耳边的怒骂,径自吩咐二人:“青叶去膳房盯着些,紫苏来枕流居伺候夫人汤浴。”
“是。”
霎时,侯府仆役有序不紊地忙碌起来。
也有那胆子大的想瞧瞧这从天而降的侯夫人是何模样,却被管事逮着好一顿训斥,再不敢起那等心思。
枕流居离顾凛的沧澜轩仅隔了一座书房,在去青州前,他命人将枕流居收拾了出来给杭锦书住,又将书房两名得力的女使,青叶紫苏调了过来伺候。
虽杭锦书的反应与他预想的有差入,却到底叫他强硬地扳回了正轨。
“顾凛!你这忘恩负义的禽兽!你便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么?!”
脚一落地,杭锦书立时弹开几步距离,指着顾凛鼻子啐骂。
顾凛下颚紧绷,凝眉瞧着她:“你初来皇都,我不让你孤身一人住客栈便是禽兽了?”
杭锦书一时凝噎,却不肯在他面前落了下风,只梗着脖颈瞪视他,脊背挺得笔直。
室内鸦雀无声,二人僵持不下。
紫苏推门而进,顶着剑拔弩张的气氛,硬着头皮开口:“侯爷,热水已备下了。”
顾凛颔首,向前走了几步,见她后退,便又停了步子。
目光落在她警惕的面庞上,他侧脸紧绷,嗓音却依旧平和。
“夜深了,早些歇息。”
说罢,他转身离开。
他一走,杭锦书紧绷的身子逐渐松缓下来,随即将目光放在了那名模样清秀的女使身上。
“你是什么人?”
紫苏垂首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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