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张什么?他也有脸问得出口?
杭锦书磨了磨后槽牙,攥着双拳立在原地。
烛光微晃,二人僵持间,丫头们陆陆续续将各式珍馐摆上了桌。
顾凛拿起银箸,又瞧了她一眼:“不饿么?”
杭锦书立了会儿,闭目吁出一口恶气,拉过矮凳重重坐下。
顾凛垂首抿了一口骨藕汤,听见动静,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何时再去给那名宫人扎针?”
杭锦书扒了口菜,头也未抬:“后日。”
“她的神智多久能恢复清明?”
“半月罢,我再给她扎两回便差不多了。”
房内复又归于沉寂,顾凛未再多问,转而唤来吉安:“将那几名女子送回郡主府,便说是我吩咐的。”
杭锦书的咀嚼动作滞了一息,旋即又恢复寻常,羽睫低低掩着,捕捉不及眸底情绪。
相安无事地用完晚膳,她的余光紧紧锁住顾凛那片墨色衣摆,直至他起身,才好歹安下心。
顾凛迈出两步,又转头环视了一圈里屋,抬手指了指空落的墙角。
“暑气渐浓,明日叫紫苏去库房取些冰来,冰鉴我着人抬来。”
杭锦书未作答,他亦不勉强,最后瞧了她一眼,抬步离去。
翌日,齐府。
敞亮雅致的正堂中,跪了一地恭敬俯首的奴仆。
齐端半张脸被纱布裹扎,手中捧着圣旨,刘肃深深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齐尚书应得的。”
刘肃谦卑含笑,伸了手虚虚扶着,上下打量了眼齐端,温言安慰:“齐大人受苦了,顾凛那厮实是嚣张了些,只罢官不削爵,当真是便宜他了。”
言罢,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陛下倒着实好奇,大人那日同顾侯说了什么?惹得他中了邪一般?”
齐端阖眸,五指紧攥着明黄的圣旨,半遮半掩道:“我与他夫人有些同门之谊,那日我便有意说了些我们从前相处的事激他,这才惹得他发了恼。”
闻言,刘肃甩了甩拂尘,暗自纳罕。
就这么几句话便将顾凛那厮醋成那副样子,可见那女子在他心里是有些份量的。
想到这儿,他又望了眼与之关系匪浅的齐端,笑着颔首:“原来如此,齐大人且好好养着,陛下还指望着您替他分忧呢。”
齐端一怔,回味起其话外之意,心间涌起一股激湃,复又掀袍跪地。
“臣齐端,定竭尽全力为陛下排忧解难,万死不悔。”
刘肃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扶了他起来:“大人不必多礼,你的能力陛下瞧在眼里,好好养着,咱家得回宫复命去了。”
“是,大监请。”
齐端抬手亲引他到府门外,目送着马车走远方才收回目光。
望着手中犹带墨香的圣旨,他轻轻扯唇,瞳仁深处嵌着一丝意气。
在这四品小官上苦苦熬了这许多年,也该到他扬眉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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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锦书前前后后治了近一月,那名哑巴宫娥才完全恢复了神智。
像吉安担忧的那般,这名宫女确实不认字,可好在聪敏,仅仅用纸笔便能将自己知道的准确画出来。
顾凛看着宣纸上门扉的图案,抬眸问她:“你是勤政殿的宫人?”
宫娥轻轻颔首。
顾凛眯起眼眸,又问出了自己的猜测:“先帝可是死于非命?”
宫娥连连点头,焦切地取过宣纸,又画了一黑一白两个药包模样的东西,递给顾凛,双手来回交叉比划。
“你是说,先帝的药被换了?”
“呃嗯!嗯嗯!”宫娥使劲点头,眸中又重新燃起了希冀。
顾凛侧脸紧绷,沉声问她是何人换的,那宫娥却未再急着下笔,而是拿眼神虚虚地瞟了眼杭锦书。
杭锦书心下翻了个白眼,心说她的痴症都是她治好的,竟还防备起她来了?
谁稀得待这儿。
她鼻尖溢出一声冷哼,收拾好针具径自推门出去了。
顾凛收回目光,示意宫娥落笔。
这回画的功夫久了些,笔锋收束,顾凛身躯一僵。
纸上画的,是一似玉圭状的扁平长体物什,赫然是玉璋。
竟是新帝高璋。
顾凛眉心紧蹙,再次询问了一遍:“你确定?”
宫娥立时起身跪下,举手作誓,定定地望着顾凛。
她亲眼瞧见药膳司的掌监与新帝身边的刘肃私下接触,起先没太在意,可后来稀材珍药日日养着,先帝的病却迟迟不见好。
直至大皇子围宫造反,众人都归罪于是大皇子断了陛下的药,可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哪个瞧不出来陛下的身子早便不行了。
后来太子登基,药膳司的掌监等人皆死得不明不白,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也是死的死,驱逐的驱逐,她才断定先帝的死与太子脱不了干系。
在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中,她逐渐迷失了神智,即使然而痴傻了也未能逃脱魔爪,被新帝派来的人割了舌头。
屋内霎时陷入诡异的沉寂,顾凛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未动,眉目低阖着,叫人捕捉不及眸底波澜。
分明是酷暑的伏月,他却莫名感到丝丝凉意。
联想起琼林宴那日齐端的异常,他也大致能猜出他是受何人指使,从而做出那场戏了。
一个为了权势能对生父下毒手的人,怎会容许他这样不受控制,还手握兵权的人存在。
革了他的职算什么?只怕是早便想着除他而后快了罢。
顾凛吝啬地扯了扯唇,幽深的眸底泛起一抹寒色。
他瞧了眼那名宫娥,偏首吩咐吉安:“她断不能留在皇都,今夜便派一队护卫送她去扬州别院,再去叫窦玉韬和岳令来书房。”
高璋心念已起,他须得早谋退路,以备不测。
顾凛的行动很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密谈了一个下晌,便写下了一封亲笔信交由岳令。
“记住,先告病假再秘密离都,将信交由副帅后便在西北等我会合。”
“是。”岳令肃目抱拳,快步离去。
窦玉韬望了眼波澜不惊的顾凛,问道:“侯爷,咱们真要造反,做那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么?”
顾凛淡淡瞥了他一眼,复望向那咬了半阙月光的兽齿檐牙,漆瞳浮漫上一抹讥诮。
“不是造反,是求生。”
沧澜轩的暗潮汹涌漫不进枕流居,在杭锦书两月来的精心照料下,大戟幼芽长出了壮实的根茎,麦仙翁亦开了花结了果。
她一一折断大戟的根茎,碾出汁液滤进瓷瓶中,又将麦仙翁的枝叶及种子晒干研成粉末,妥善保管。
这两月来,顾凛倒是往枕流居跑得没那么勤了,只是偶尔会抽出功夫陪杭锦书用膳。
于是七夕节这夜,杭锦书去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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