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凉,室内温度也降低。
帘子里一片黑,程辞午觉起晚,没开口就觉得自己鼻音很重,在床上赖了两分钟,稍微清醒些,拉开一边帘子。
偏橙色的太阳光切了一小片进来,歪斜地打在地板上。
刚睡醒,探出的脑袋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运作,需要时间。
床头桌的手机响起来,程辞伸手去拿,学院老师打过来的,问她现在在哪儿,有没有时间,问过了,又让她下班前来办公室一趟。
程辞屈着腿,虚虚倚在墙面上,每句都应好。
换衣服起床,程辞收拾完,出门时随手扣上一顶鸭舌帽,走出宿舍楼,先进了距离不远的食堂。
中午那顿饭不合胃口,她吃的少。
打饭窗口大多关闭,仅开的几个是些零食小吃,挨到晚上,食堂饭又以重油重盐居多,最后只点了杯手打柠檬茶,程辞迟疑几秒,在五分糖和标准糖里选了标准糖。
甜品店里,玻璃柜前,程辞弯下腰,随便夹了块放到盘子上,拿走柜子上的两袋吐司,站在收银台的队伍里。
跟随人流往前走,身后来了两个排队的聊天。
在聊八卦,因而声音不算很大。
“就法语系啊,是我们班一个女生宿舍。”
“你们班?真的假的,那你看到了没,真像他们说的恨到互相往对方床上泼水啊?”
“对啊,那天晚上撕逼吵架的声音那么大,我们宿舍全在吃瓜,你竟然没听见?”
“我们不是一层楼,根本听不到啊,吵的什么啊你快给我讲讲。”
“好像是因为个男人扯头花,听她们宿舍其他人说抢了男朋友什么的,没听清楚,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我记得那男的长得特别丑,我们班里抢他那女生还挺漂亮的,为什么美女总是看上猪,我不理解。”
……
轮到程辞结账,收银员一一扫过,嘀嘀几声。
“一共四十二,怎么付钱?”
“学生卡。”
“好的,请刷这里。”
程辞一手收回印有她信息的学生卡,一手提过袋子。
“我靠我靠,刚站我前面那人好像就是……”
推门出去,闲言碎语不再,随一片片渐黄落叶搅进风里,五点钟最后一节大课还没结束,学校里人不太多。
二十分钟后,程辞从办公室出来,锃亮电梯前,她穿一件浅蓝色衬衫,挎黑白条纹的帆布包,神情不如衣服随性舒适。
前半程谈心,即使老师委婉措辞过,却仍能辨出话里受了有失偏颇的八卦传闻的影响,叮嘱她几句,说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程辞没多说什么,点头应好,称是。
“当初分配实习工作,你说自己找过了,虽然是做家教……但我也没多问,现在口译部那边还要入职名额,你能力够,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真不考虑考虑了?”
“谢谢您,我就不去了。”
老师真心为她着想,程辞知道,所以她也不能昧着心说假话。
拒绝过后,老师还要接着劝她,说实习对她之后的工作有很大帮助云云。
程辞便实话实说:“老师,我没有进翻译院的打算。”
老师愣了下,似是反应了会儿,见她决绝,最后叹口气,没办法地挥挥手,让她回去了。
自行政楼出来,树荫下,临走前老师的眼神在程辞脑中回放,是怨她的学生拥有机会却不求上进,还是不理解这个不同于常人的选择。
放置许久的面包不具有新鲜出炉的松软香气,吃多了不免觉得干噎。
程辞下午睡醒后喝了大半杯水,结果三四口面包就耗尽口腔里的水分,不够解渴的柠檬水喝到后面逐渐发苦发酸,面包本身味道也一般。
程辞不想再吃,要找个垃圾桶扔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条路,对面陈一烁看着就朝她来。
手机沟通不了,陈一烁带着半肚子气,远远瞧见程辞,想都没想就过来堵她。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一没骂她,二没变心,不过没留心和兄弟聊了两句叫她听见,顶多措辞稍有不慎,怎么就成这样了?
面对面,受害者的气焰又削弱,总归他不占理,于是放低姿态:“小辞你先别走,你听我说。”
“我这两天一直在反思,一直失眠,晚上睡不着把事情都想明白了。我不该,也不能和你计较对错。如果你非要认为我不对,那就是我的不对,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听起来好诚心,将过错全部包揽下来,要打要骂随便的态度多标准。
可这件事不本来就是他的错?
程辞看着陈一烁,声音轻,“你已经不用和我道歉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我不需要。”
程辞话语平静,好像那些诋毁的话不是她亲耳听到的,“陈一烁,你不用反思,没人规定你必须这么做。你走吧,今天晚上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陈一烁觉得反常,当她是耍小性子,“不是小辞,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生气。”
程辞第一次有和他沟通困难的感受,组织了下说:“只是因为,你现在对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你和我说自己失眠,说自己不对,说什么都好,我的态度不会有丝毫改变。”
或许听见的当下,他立即和她道歉,她还会有指责和心寒,但抵不过时间流逝,日日夜夜,她已经接受事实。
就像坏虫啃噬果实,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等它侵蚀完再来做无意义的补救措施。
“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陈一烁语塞,说不出话,也不管他懂没懂,程辞与他错身。
没走成,反被他一把拽住胳膊。
陈一烁点了两下头,冷笑,刚才的低姿态一下子消失不见,“我有错,难道你就没问题吗?程辞,我和你示好这么久,时间精力哪里花的少了?你呢?平时连个笑都不肯给我,怪不得平时没有朋友,再有耐心的人都受不了!”
程辞顾不得被他扯痛的胳膊,皱眉抬起头,看见那份虚有其表的深情。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觉得陈一烁如此陌生。
程辞字字重音,“我是性格不好,但我没有逼过你。”
她说完就要走,陈一烁却不放手,拉扯间,借着掉在肘部的帆布包,程辞忽然来了力气,猛地甩开他,东西一股脑掉在地上。
她闭了闭眼。
没立刻捡,胸廓起伏之时,她听到身后一句小辞。
夕阳下的小道,靳时显站在那儿,偌大校园里仍旧显眼,衬衣松垮塞进西裤,软风里浸一遭,像世道鼎盛里养出的贵公子,还是百年来仅此一位的那种。
大约有些缘分实在天定,他们的措辞恰好对上,程辞听见他说:“怎么不来,我等你很久了。”
靳时显走近了,程辞才发现他旁边有其他人,中年男人长相,头发不太多,笑起来脸上有皱纹:“靳先生,这是?”
“程辞,在读贵校的法语系,两家长辈认识。”
程辞心下一动,长辈认识?也不算错,但他实在抬举她。
“原来是我们舟师大的优秀学生。”男人笑着,瞧一眼程辞,再看靳时显,奉承得有艺术,“和您一样,程同学果然也很低调啊,哎您别累着,我来就行……”
弯个腰的功夫,靳时显拾起地上的帆布包,低下眼,朝向程辞的声线都放轻,“怎么搞成这样?”
他带有温度的眼神像一潭水,短短几秒,程辞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七七八八,包括泛过的那一点酸,怕无限扩大,她不敢细究。
“和同学闹矛盾了?”
话语提及旁人,目光和注意力却都留在她这儿,看也没看来回打量许久的陈一烁,靳时显喊她抬手,程辞依言照做。
下一刻,心间如打鼓,他过分体贴,顺着她手臂将帆布包重新挎在她肩上。
程辞屏息。
她不语,任他动作,这个瞬间,她在水里畅游。
一五一十说明原委对程辞来说自然不可能,不要说人员复杂的场面她是否愿意讲出来,就是把这件事里的委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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