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女扮男装?
因为怕从一开始便被踢出局,连从军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怕被周遭的人轻视,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更不想别人因为她的身份而忌惮,而远离,最后为了不得罪谢越,而将她“束之高阁”。
让她连去“厮杀”的权力都一并失去。
那现在呢,她已经用现实一次次证明,她可以上阵杀敌,也可以判断局势。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因为她姓裴,也不因为她是将军夫人。
唯一能让她担心的,不过是风声传到她爹的耳朵里,她爹会勒令谢越逼她回到后宅。
可她相信谢越,他不会——
不会违背她的意志,不会伤害她的努力。
现在她的男子身份,反而成为了对别人的妨害。
今天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将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不能一直靠谎言活下去。
尤其是在信任她的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
想到郑颐和钱三飞在得知她的身份时,惊讶却包容的反应,心底又生出了更多勇气。
人声越来越近,回廊终有尽头。
谈笑声,丝竹声,酒盏的碰撞声,一片温暖的喧嚣映入眼中。
起初并没人注意到她,往来侍女如织,大家饮酒作乐,只当她是庾家的哪位女管事。
直到——
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舒……舒都尉?!”
刹那间,天地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箭一般瞬间指向她一人。
“杭都尉。”她笑着回应刚才喊她的人。
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态,都与往常别无二致。
可对方却像见了鬼一样,张着嘴久久不能回应。
纾延心底微涩,扭头继续向前。
有的人竹箸跌在案上,有的人酒盏洒在身上,那些被邀来作陪的豪强子弟脸上都呈现出各异的神采。
有猜测,有鄙夷,有震惊,甚至还有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
夜风微动,忽然有人踏着满院灯火向她走来。
不等她开口,他迅速握住了她的手。
宽厚的掌心将她包裹。
是谢越。
他掌心的温度立刻驱散了微凉的夜风,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虽然很想抱你,但怕你会生气。”
他轻松的语气扫清了她心头的一片阴翳。
“那将军你,倒颇有识人之智。”纾延仰头笑道。
他温柔的目光在滑过她鬓边的牡丹时微颤,那是他亲手为她雕刻的。
似是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贴身带在身边,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汹涌,只笑着牵住她的手一起向前走去。
纾延没有甩开她。
在他身后,如梦初醒的褚卫“蹭”地站起来,起来后一看周淮还呆在原地,一把提起周淮的后领,给他拖到纾延原本的位置,而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纾延。
萧景远站在亭下,目光震动,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庾亮给她一个“你真牛逼”的眼神,然后指挥傻掉的侍女更换餐具。
士族们窃窃私语,几名都尉更是对她的身份猜测不清。
就在这时纾延走到褚卫面前,而周淮还没回神。
“夫人……”褚卫本能要对她行礼,却被纾延拦住。
“不是夫人,是都尉,”她笑眯眯道,“哪有副将向都尉行礼的?”
她一扫新换的席次,“更没有都尉坐在副将之上的。”
“可是……”褚卫下意识看向谢越。
“褚哥,”纾延接着道,“你这样我可要跟苗苗告状了。”
褚卫一惊,立马提着周淮又退回了原处。
“将军也归席吧。”她扭头对谢越道。
谢越握着她的手,指尖眷恋地抚过她的手背,“真的不跟我坐吗?”
他声音低哑甚至带点温柔的恳求。
周淮像见了鬼一样。不仅周淮,细柳营一众人也都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就连褚卫都惊地松开了提着周淮的手。
这……他们将军竟然还有这副面孔呢?!
纾延被他逗笑了,“今日你是将军,我是都尉,还不配与你同坐一席,但他日——”
她一挑眉,“我定能成为将军的座上宾。”
纾延歪了歪头,“还是你认为我这一生只能以你妻子的身份,才能坐在你身边呢?”
这一句带点危险的挑衅。
谢越低头一笑,宠溺之中甚至多了三分自豪。
“好,我等着那天。”
他俯身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清的声音道:“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纾延有些诧异,他是想她安心,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一直留在细柳营的意思吗?
谢越对她笑笑,终于松开她的手,向上首走去。
而细柳营众人仍然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萧景远深深看她一眼,这一眼里带了笑意,仿佛他终于意识到,那个自己精心呵护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庾退之的震惊不需言表,但身为主家,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先是谴责地瞪向自己的好大儿,好像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会丢那么大人一般。随后踌躇着是否该上前来与她说上两句。
就算不是丞相的儿子,也是丞相的女儿呢……
可碍于亭下的萧景远,他最终还是没有越过他来与纾延说话。
至于庾亮……庾亮他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只想今晚赶紧过去。
而这些暗礁之下的汹涌,纾延都不知道。
松开谢越的手,秋夜的凉意再次涌来。
她提起衣摆,在原本的位置上落座。
周淮在她旁边如坐针毡,一时间仿佛连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了。
几位都尉更是噤若寒蝉。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对面先传来一声嗤笑。
“我还当细柳营多么厉害,竟然连女人都用上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另亭下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震惊迷蒙中的细柳营众人,表情瞬间一肃。
褚卫面如寒霜,周淮攥紧拳头,几位都尉各个面色铁青。
他们如同听到号令瞬间提起长枪的士兵,只等主将一声令下——
纾延微微一笑,“那如阁下所言,当日淮南沦陷,定是因为守城上下没有一个女子吧。”
“你——”
开口的人面色一变,似是没想到她竟然没有装作没听见!此时被她开口一驳,竟然惊慌失措地看向庾亮,似是希望他能来周旋摆平一般。
庾亮抄手站在亭下,连动都没动。
而纾延接着道:“姚闳对士族动辄屠杀,甚至逼易服制。今日阁下尚能博冠华服,在此大放厥词,全赖我等之功。
“我细柳营上下从来不以出身,不以姓氏,论较英雄长短,只以实力——
“我曾在万军之中射杀西凉名将莫离,”纾延抬起手指,半眯起眼,冲着他一比,“对阁下——”
随着她拖长的那三个字,对面的脸色越来越白,不等她说完,一滩液体突然从对方抖似筛糠的身下蔓延出来。
庾亮一个眼神,早有准备的侍从立刻将其拖了下去。
一晚连续两名士族子弟被拖下去,剩下的人个个噤若寒蝉,眼底的傲慢被恐惧取代,再没了半点轻视。
而原本紧绷的细柳众人面色也渐渐和缓下来。
除了褚卫,其他人都忍不住偷偷瞄向她。
只见她对着新换的菜色,依旧该吃吃,该喝喝,与往常,似乎也没有半点区别。
身边并肩厮杀的兄弟突然变成了个姑娘,几人心底震惊大于一切。
而轻视和敌意还不等滋生出根系,便被她一番话统统一扫而空了。
她的战绩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她的为人也是众人皆知的,即便挖空心思去回想,也想不出过往任何一点她曾自恃战功或出身而对他们不假辞色的场景。
纾延停下竹箸,微微一偏头,正对上在偷偷看她的杭畴。
对方似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幸竟然被她逮个正着,以至于直接当场呆住了。
“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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