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肇再一次留在皎蕖院用晚膳。
这次依旧是晴雨伺候。
不过这次她没让院中的丫鬟婆子避让,外人都已经知道姑娘和太孙是夫妻,镇川侯府自然也知晓,那还避让什么。
不过上次两人一起用膳的时候,瞧着很是不愉。
今天呢?
晴雨看似恭敬敛眸,实则悄悄余光观察。
首先看的,自然是自家姑娘。
只见姑娘安坐桌前,并非有客时的端坐,而是肩颈都放松的闲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茶盏,青翠莹润的越窑青瓷在姑娘手里都快转出了花。
今日玩性这样重?
晴雨凝神细看,这才看到姜棠没被捂着的另外半张脸,正是粉面桃腮春意正浓时,再细瞧那即使被长睫遮住依旧偶尔潋滟闪过的双眸。
晴雨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嘴角就已高高翘起。
姑娘状态这样好,太孙就不必看了。
晴雨专心上膳。
摆好膳后也没有留在一旁伺候,而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屋中所有丫鬟都退出去后,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膳食竟也不敌身侧之人的存在感强,热源依旧在脸上缓慢释放。
姜棠也不知今日的自己为何这般扭捏。
是自己的吝啬被他很好地承接住了?
还是本来以为他会生气,这人却一脸淡定?
或许两者皆有。
姜棠手中的空茶盏在她手里转来转去。
“好玩吗?”
耳畔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姜棠下意识一个哆嗦,然后手中的杯盏就这么滑了过去,姜棠眼睁睁看着它在桌沿咕噜了一圈,就这么直直滚了出去。
而即将碎裂的惨案被一只修长大手在半空接住。
谢肇手腕一动就将茶盏抛至半空,又稳稳接住。
松了一口气的姜棠扭头怒视始作俑者。
“你吓我做什么?”
谢肇也皱眉不满。
“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被你把玩得都有温度了。”
“就这么好玩?”
你吓唬我你还有理?
姜棠眉毛刚一竖,谢肇下一句话就紧跟着传来。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你冷待半天。”
“你倒是把它摸热了。”
“我还没它好摸?”
谢肇手臂一抬就把空盏放到了离姜棠最远的地方,这还不够解气,又将姜棠手边的杯盖拿了过去,手一抬又放在了远处。
姜棠抬眼看向斜对面。
左边一个空盏,右边一个杯盖。
中间好似隔了一条银河。
姜棠:……
“这是一套,你给它盖上不行?”
“不行。”
谢肇:“就要分开放。”
“我都不能圆满,它凭什么圆满?”
姜棠:“你跟一个茶杯较劲?”
谢肇说得怨气十足:“活人我不能争,死物我也不能争?”
“昨儿是你的好妹妹,今天又是茶杯。”
“我连一个茶杯都比不过了?”
看着谢肇严肃控诉的模样,姜棠死死咬着下唇忍耐,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可爱!”
姜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伸出双手去揉谢肇的脸。
谢肇由着她把自己的脸当面团搓,看着姜棠灿烂的笑颜,他顿了顿,试探出声:“我可爱?”
“对。”
姜棠:“你无比可爱。”
谢肇:“那明天就大婚?”
姜棠:“不行。”
谢肇眉眼下压,死鱼眼看了姜棠一会儿,又翻了一个白眼后才把姜棠作怪的手拉开,矜持冷声道:“既然不大婚就别玷污我的清白。”
说罢就径直坐直身子起筷用膳。
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姜棠。
姜棠也乖乖坐直身子起筷,目光在满桌的膳食上扫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停在了肥美的螃蟹上。
她悄悄抬眼看向了一眼谢肇,眉眼冷淡,生人勿进四个字几乎刻在他身上了,她伸出左手食指探出,戳了戳他胳膊。
谢肇不理会,慢条斯理用膳。
姜棠不放弃,又戳了戳。
谢肇还是不为所动。
姜棠眯了眯眼,大拇指和食指一起,掐住了他胳膊上的一小捏肉。
还没用力,不过显然很快就要用力了。
谢肇:……
他面无表情侧头睨了姜棠一眼。
“做什么?”
姜棠:“我要吃螃蟹。”
谢肇:“自己拆。”
姜棠:“不要,你拆。”
谢肇:……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谢肇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砰的一声放下筷子,又起身来到去到一旁的铜盆净手。
姜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蟹八件就在旁边,为何还要特意净手?
不等姜棠询问,谢肇就已经回身入座,取过一只螃蟹就开始徒手暴力拆蟹,一掀一掰,螃蟹瞬间分成了两半,就连蟹腿肉都是徒手捏开的。
姜棠:……
行吧,知道为什么要净手了。
蟹肉、蟹黄和姜醋整整齐齐放在姜棠面前。
谢肇侧着身子用热帕净手,而脸一离开姜棠的视线,强装的冷硬瞬间消弭,只有压都压不住的,满腹委屈。
这个坏女人。
这个铁石心肠的坏女人。
……
…………
半晌后,胳膊上再次传来熟悉的触感。
谢肇下意识皱眉。
“一只还不够?”
“螃蟹性寒,你不能多——”
回身就看到姜棠将满满一调羹已经淋好姜醋的蟹黄举在谢肇嘴边,巧笑嫣然地看着他。
下坠的眉心渐渐舒展,谢肇眼睛快速眨了几次,看了一眼嘴边的蟹黄,又看笑得乖巧的姜棠,下颚动了动,看似无动于衷地质问。
“你拿我拆的蟹来哄我?”
姜棠唇边笑意更深,笑靥都在两颊绽开。
举着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那你要不要吃?”
谢肇:“……吃。”
他一口叼住了调羹。
…………
用过晚膳后,姜棠终于想起了正事,她放下手里的温水,侧头看向谢肇。
“对了,今日皇上可有与你生气?”
“祈家的事最后要如何处理?”
谢肇正在小炉上热黄酒,提前添好的银丝碳已经开始发力,只需撩拨几下火力就开始增大,随着热气缓缓上升,酒香也开始若有似无蔓延。
“没有。”
“他让我自己想,想好了他来下旨。”
让谢肇自己想?
姜棠下意识蹙眉。
祈家人到底是谢肇的血亲,甚至是这世上唯一一门母族的正经亲戚了,他要如何处置祈家呢?
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说得容易,做起来可非常难。
“我已经有了处置祈家的法子,既能让他们肉疼,别人还不能说三道四。”
谢肇递给姜棠一杯温好的黄酒。
“放了糖霜的,不难喝。”
真不难喝?
姜棠接过后试探性地抿了一口,细品后发现竟是酸酸甜甜的,和平日里喝到的酸甜苦辣涩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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