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在看谢肇。
谢肇也在看她。
两人在满堂寂静中无声对视。
姜棠的视线在他紧绷的下颚和紧抿的薄唇上流转片刻,最后又看向了他戾气愈发汹涌的眼睛,下坠的眉心也让姜棠柳眉轻蹙。
姜棠不想放过祈星鸾。
但她更知道这会不能火上浇油。
无声的叹息过后,姜棠细不可查地朝谢肇摇了摇头。
主动退让的后果就是心中郁气渐升,并不浓重,也没到生气的程度,甚至姜棠还明确知道这种情绪只是暂时的,不用明天,或许晚间回到家就散了。
姜棠看向了赵明月等人,嘴角微勾,笑着道:“外间风大,我们去喝茶。”
说罢又举目环顾四周的丫鬟婆子们,朗声。
“都别在这围着了,都散了。”
话说完,姜棠率先抬脚往茶房走去,目视前方,和谢肇擦身而过时并未再看他一眼。
谢肇也没有阻拦,只是身体跟着视线转动,一直目送姜棠进了茶房。
姜棠主动离开,剩下的赵明月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快步离场。
走在最后的徐知知脚步一顿,她悄悄侧身,余光撇见太孙依旧看着茶房的方向,周身气势依旧凌厉,她眉头皱了皱,又快步追上了三人的步伐。
“郡主。”
进了茶房并且关上房门后,徐知知率先开口。
“这件事是您受辱,太孙为您出气也是应当。”
看着姜棠回望过来的视线,徐知知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只是祈家人确实身份和其他人不一样。”
太孙殿下在朝上杀王爷,压宗正,搅乱满朝文武,这些举动虽然惊世骇闻,也让太孙的名声一时间凶悍无比。
可史书总是偏爱男人的。
只要太孙日后真的登上大位,这些问题不仅不会有人批判,还会有人赞他行事果决,帝王本色。
可今日不一样。
祈家人已经销声匿迹数年,祈国公甚至多年都未上朝,祈家人在家里怎样荒唐那也是在自家,于外界,于朝堂,他们都是没有任何过失的。
今日若只单凭祈星鸾‘打’上门来这一点,太孙就严惩她,严惩她一个祈家人,严惩这世上太孙最亲近血缘之人的话。
那祸国殃民四个字,怕是要扣在郡主身上了。
徐知知当然知晓这对郡主而言是无妄之灾,可是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他们不敢对太孙放肆,却一定会对郡主笔诛口伐。
若是再被有心人煽风点火,天下文人群起而攻之,太孙再有心,怕是也护不住郡主。
自幼在文人墨香中长大的徐知知,可太清楚文人的笔杆子有多狠了,颠倒黑白、指鹿为鹿都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文字无声亦能杀人。
哪怕今日是初见,哪怕交浅言深不好,徐知知还是开了口。
姜棠来到徐知知面前,看着她拘谨的眉眼,姜棠展颜一笑,伸手拉过她微凉的手,语气真挚,“我知道,多谢你为我费心。”
忐忑散在了近在咫尺的美人欢颜中,羞赧浮于双颊,徐知知垂下眼帘,细声细语:“没有帮到您,当不得您一声谢。”
“如何没帮到呢?”
姜棠笑着一抬下巴,示意她看周围。
“瞧,你的话让这三个木头脑袋开始思考了。”
徐知知抬头看向四周,才发现许枕月正恍然大悟,钱信央若有所思,只有赵明月依旧云里雾里的疑惑模样。
不过她永远都是身子本能快过脑子。
“就是祈家人的身份太孙也不好处理呗?”
“轻了,别人会说太孙不看重二姐姐,重了,又说二姐姐蛊惑太孙对至亲动手。”
“轻不得重不得,是这个意思吧?”
赵明月终于捋顺,看着徐知知肯定点头后,她袖子一撸再放狠话。
“那我去找祈星鸾打一架,我把她打成猪头,这样就是我和她的矛盾,跟二姐姐无关!”
只要事情闹得足够大,旁人就注意不到二姐姐了。
说完就牛犊子一样往外冲,姜棠一声惊呼好悬抱住了她的腰把人给拦住了,“祖宗,你可真是我的祖宗。”
“哪里需要你去英雌救美呢?”
“外面有人自会处理,你快停下!”
三妹妹的劲儿真大,居然抱不住她。
其他三人见状连忙团团围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去抓嗷嗷叫唤的赵明月。
————
茶房闹闹哄哄,外间倒是一片安静。
侯府的人以及姜棠请来的戏班子和杂耍班都听话离开,只有祈星鸾带来的一众丫鬟婆子胆战心惊站在原地。
而祈星鸾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谢肇。
这,就是表哥?
原来人中龙凤这四个字真的可以具象在一个人身上。
想到这样丰神俊郎又权势滔天的表哥会成为自己的夫君,祈星鸾心中甜蜜翻涌,甜甜唤了声:“表哥——”
正在心里思考‘怎么打死老鼠却不伤玉瓶’的谢肇一个哆嗦回神,等看到祈星鸾含羞带怯看过来的矫揉造作模样时。
谢肇:……
他下颚动了动,不耐高声。
“都出来。”
隐于暗处的侍卫们纷纷献身。
谢肇不理会祈星鸾,只沉声询问:“奴仆冒犯贵人,按律如何惩治?”
领头的侍卫恭声回答:“仗六十,徒三年。”
“恩。”
谢肇颔首:“去吧。”
一队侍卫闻声而动,唰地一声拔刀就围住了祈国公府的下人,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惊呼三姑娘救命。
“表哥?”
祈星鸾下意识抬脚向谢肇走去。
“我是祈星鸾,我是你的表妹,你——”
“站住。”
谢肇终于正眼看向祈星鸾,极黑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寒冰,眸色冷,声色更冷,毫无温度且落地成冰。
“你再上前一步,孤就断了你的双腿。”
刺骨冰冷让祈星鸾僵在原地不敢再前行,她怔怔看着谢肇,几息后才有急切道:“表哥,我是你表妹啊?”
“闭嘴。”
谢肇本来想问,祈家人如今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家生子都卖了不少出去,他们是如何知晓姜棠的?
是谁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又是谁在利用这个蠢货来给自己添堵?
可是看着祈星鸾那满心委屈丝毫不想其他,也不理会仆人哀嚎的模样时,他陡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这样的蠢货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自己查。
“把她弄走,丢回祈国公府。”
“表哥?”
“表哥!”
祈星鸾被两名侍卫架着胳膊拖走,她双腿不停踢踹,扯着嗓子对着谢肇喊得声嘶力竭:“表哥,我是你表妹啊,你不要被那个狐媚子蛊惑了,表哥——”
狐媚子三个字一出,谢肇眼神一厉,看着祈星鸾的眼神跟死人无异,可他竟没有半分行动,只定定看着祈星鸾被拖出去。
这没有立即发作的模样,实在是罕见,让很多知道殿下有多爱慕郡主的侍卫纷纷余光偷瞄他。
直到呼喊声渐渐散在风中,谢肇才沉声再启唇。
“十一。”
专门负责在各负安插人手的谢十一出列。
“属下在。”
谢肇:“去诱导那群蠢货,说郡主隐瞒婚嫁之身,让祈国公明日当朝弹劾郡主。”
本来以为有心竞争太孙妃的那几家清楚棠棠的身份就够了,余下的不必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还有这样蠢得惊天动地的人物。
既然在乾清宫说了不够。
那就在太和殿再说一次。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再说一次。
姜棠是我谢肇的妻子。
是我明媒正娶迎进门的妻子。
“还有……”
谢十一刚要领命离去,却听得谢肇冷冷再道:“今夜就断了她的右手,一个月内,把她的脸毁了。”
今日是祈星鸾冒犯姜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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