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将……”
本欲惺惺作态一番,多说些表功之语,却被料峭夜风吹得一阵没完没了的呛咳。
赵遂辛只静静站在原地,微垂下眼看她。
“你等了多久。”
被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宁济有些尴尬。
实则是方才听见院内侍从说起这事,才想起今夜庆功宴结束。急匆匆赶来外头想同他告明日的假,竟正巧碰上回府的马车,还撞见这醉鬼……
宁济颇觉心虚:“也没有很久……呃,何必站在这里,进去吧。”
赵遂辛敛起眉目。
女子衣衫上已沁了寒气,不必触碰,便知冷得瘆人。
不知候了多久。
不知为何,心头轻一阵缓一阵地轻跳起来。
良久,赵遂辛才道:“你为何不问我去做了什么。”
宁济没忍住笑了。
此人当真是醉得厉害。
赵遂辛不大高兴:“为何要笑?”
人是醉了,可动作却还灵巧。他三两步走了过来,一手戳上她的嘴角。
“……笑什么。”
宁济立时敛了笑意,啪一声敲上他的手背,清脆十分。
放肆!冒犯皇子,成何体统!
赵遂辛被拍了一记,皱着眉收回了手。
“……痛。”
……竟委屈上了。
宁济心情难以言喻:“赶紧回府吧。”
成日刀风箭雨里进出自如的人,却因为被打了手背叫痛!
她走出几步,顿住了。
宁济回过头。
赵遂辛仍直勾勾杵在原地,拧眉看她,面色不虞。
目光缓缓下移。
她的衣角被眼前这人死死拽着,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宁济嘴角微抽:“将军这是?”
“痛。”
赵遂辛目光沉郁,重复了一遍。
宁济只好耐下性子安抚:“对不起,是我不好。不痛了,行吗?”
本不抱任何希望,还以为要在此处折腾到天明。可此话一出,方才还扯不动道的人竟乖乖跟她往回走了。
宁济神情复杂,打量他好几眼。
赵遂辛亦不避不让,冷着一张脸同她对视。
宁济叹气:“回吧。”
半拖半拽着赵遂辛从侧门入内,不知为何,宁济竟觉得自己像在拽一只难驯的巨兽。
入府走出几步,她顿住脚,沉吟道:“那个,你住哪来着?”
赵遂辛看着她,抬手指向北侧。
宁济二话不说,拖着人往他自个儿的住处去了。
原想着寻到方向就没事了,可才走到一半,后头的人却停住了。
她耐着性子回头:“祖宗,又怎么……”
赵遂辛站定在原地,仰头看着面前的一座阁楼。
宁济走到他跟前,耐心道:“今日先回去睡吧,时候也不早了,若要看这阁楼,不如明日再……”
他动了,轻巧抬步迈进阁内。
反手一扯,宁济也被带了进去。
还不及宁济茫然抬头,便听见身后风涌而动,拂得木门砰一声猛然合上。
等下。
瞧着阁楼内的一排灵位,宁济愕然万分。
这是……祭堂?
不成,她得出去,不能同这醉鬼胡闹。
宁济退后几步,转身欲走。她一手抓上门,拽了半天——纹丝未动!
她难得带了些怒气,冲一旁的醉鬼怒道:“开门!”
赵遂辛沉默半晌:“开不了。祭阁的门只能从外头开。”
“……”
宁济勃然大怒:“所以刚才为什么拉我进来?!”
或许自知理亏,赵遂辛不说话了。
宁济猛地冲上门前,高声呼救:“有人吗!开门!”
“有人吗!喂!”
“……”
喊了半晌也无人应答,连声鸟叫都稀少。宁济有些力乏,颓然退后了半步,飞速盘算。
她要被困在这祭阁多久?等人来?若是数日都没人来一回呢?如果强行破门而出,会不会被赵家记上?
她上下打量着这木门。
“祭阁周围并无侍从,你在这处呼救,无人会来。”赵遂辛幽幽道。
宁济横他一眼:“挺好。一年后有人来了开门一看,正好收尸。”
赵遂辛低声道:“……每日卯初会有人来洒扫,届时便可出去。”
说得轻巧!
宁济嘴角抽搐。
不过……卯初时分能脱身,倒也勉强可以。
事到如今,不得不接受自己和赵遂辛要被关在国公府祭阁过一夜的事实,她头疼得厉害。
笑不出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一闭养精蓄锐。
那厢,赵遂辛安静了半晌,亦寻了个角落席地而坐。面目隐藏在暗夜里,安静得很,只剩下呼吸声。
此时太静,静得宁济以为自己要睡着,却听见那头幽幽响起一道问话:“……你为何不问我怎么了。”
“……”
还没完没了了?
宁济:“你怎么了?”
许久,那边没头没尾道:“今天是我爹娘忌日。”
声音喑哑,还带着些茫然。
仿佛不是什么叱咤风云的将军,只是个没了爹娘的稚童。
本来憋着的满腹烦躁怒火,听见这话,竟无声无息消散了大半。
宁济抿了抿唇:“我知道。”
“……我不想喝酒。”
宁济:“你可以不喝。”
赵遂辛嗤笑:“君命不可违。”
也不知是在笑谁。
宁济沉默。
今日是庆功宴,是大喜事,君臣齐乐,他恐怕难以不从。
赵遂辛仰起脸,语如梦呓,眼中盛满黯淡的光:“圣上封了我骠骑将军衔。”
宁济:“是吗?倒不是坏事。”
那边传来一道低低的笑:“陛下说——有尔父母当年风采,果真将门无犬子。”
宁济沉默了。
封的官衔,不知有多少是为了偿从前赵遂辛父母的功劳……
难怪他今日如此失态。
她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一手抚上他的肩侧,犹豫片刻,到底拍了拍。
想来想去,也不过是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儿,还小自己些。
幼时即失怙,纵有祖父在身侧,恐怕也是严多慈少。赵遂辛成长之辛略可想见。
宁济轻声道:“睡吧。睡一觉就过去了。”
“为何在外候我。”
宁济下意识望他,正迎上那双鹰隼似的眼,眼里湿漉漉的,像是窗外月影顺着窗棂洒进眉目的余晖。
她笑了。
“想等便等了,要什么理由?”
她回过头,望向祭阁台上。
趁着月光,一双牌位上刻字明晃可见。
赵拙、李臻然英灵之位。
宁济绕着祭阁转了一圈,寻来三炷香,就着蜡烛引燃。
赵遂辛怔怔抬头望她,突然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宁济手一抖,香灰落在手上,烫得她一哆嗦。
见过她?
见过她???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几圈,回忆着从前在外人面前的样子。
……应当不大可能露馅。
她定住神:“是吗?在哪里?何时?”
赵遂辛:“小时候。”
宁济:“……”
这是真糊涂了。
小时候她长在宫里,冷僻无人的偏宫,又常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上哪去见?
宁济松了口气。将香灰一甩,燃着的香插进坛内,躬身祭拜。
待直起腰,她拂了拂手,随口问:“是吗?怎么见过我了?”
赵遂辛便不说话了,沉默半晌,又重复了一遍。
“……我见过。”
“什么见没见过的?”宁济哼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真会胡诌。
赵遂辛绷着脸看她半晌,皱眉道:“你是麻烦的人。”
宁济:“……”
就多余问。
跟这前言不搭后语几如三岁稚童的醉鬼计较什么?
宁济微笑:“睡觉。天亮了就都好了。”
祭阁中没有更漏,不知时候。
她打了个呵欠,恹恹跨过那两条胡乱伸着的腿。寻了祭阁中另一侧的角落,蜷缩着沉沉睡去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