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天,等到了卫国公府,已是夜里。许是卫国公已歇下,外出来迎的都是些府上管事之人。宁济被暂且安置在府中一处小院落,权做临时休息。
不知为何,如今虽难得安枕在榻间,她却并未赖早。卯时便醒了,大早上便听见院中鸟鸣啁啾,甚是怡然。
左右闲着也是无事,索性外出探看。
出了院落,回头一瞧,但见月洞上挂着枕闲居三个字。
宁济忍俊不禁。
难以想象这府上牌匾竟有如此雅趣之地。毕竟似乎纵观国公府,并无什么人如她一般无所事事……如此说来,她这闲人住在枕闲居,倒是颇为契合了。
今天起了个大早,在院落里闲逛一时,只觉卫国公府宅邸宽阔,花园行廊雍容典贵,阖府上下却甚少见人。
原以为是枕闲居太偏僻,因此她又特意在府中多转了大半日,除了府中下人,其余竟一个赵家人也未曾见到。待书这日都没了踪影,更不必提赵遂辛。
宁济有些纳闷。
原先只隐约知晓卫国公一脉人丁稀少,年轻一辈只有赵遂辛一人。如今一见,这府上竟全无人气。
停停走走半日,她总算在园中廊亭里抓到一个手提箱箧的侍女,里头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她忙迎上去:“劳驾,姐姐可知道赵……世子在何处?”
那侍女见了她,目露讶然,却一五一十道:“不知。世子行踪一向不对下人透露。”
“待书大人几时回来,您知道么?或者他居所在哪里,可否劳烦姐姐帮我指一指?”
侍女向南点了点:“待书大人几时回来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他正住在西南边上那处小院,瞧见了么?拐进去就是了。”
宁济笑道:“多谢你。”
那侍女拎起手旁的箱箧,福了福身子:“时候不早,先告辞了。”
说罢,侍女便沿着廊亭向北去了,看起来像是去往府中主院。
宁济收回目光。
如今已近黄昏,即便待书他们外出有事,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索性去先前那侍女所指的院落处等人。
然而一直到月上枝头,却也未曾候见待书。困顿不已,只好恹恹回院中歇下了。
接连过了一两日,都是如此。到了第三日晌午,院中才有了响动。
“阿展?”
待书探了头进来:“眼下可有功夫?”
宁济打起精神:“这几日你们都去哪里了?我可是寻了你几回都不见人影!”
待书笑了,颇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是我没与你提前说清楚。近些日子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先一日是将军面圣,然后又随将军进校营安顿大军,军中接风洗尘……这些日子忙个不停,险些都要在校营打地铺!”
“哦对了,再过五日就是圣上专程办的庆功宴,那时候才有得忙活呢!你瞧瞧,我也是今日才得了空来寻你……”
宁济也笑了:“我也不是真在埋怨你,只是这些日子老不见你们,不大习惯。对了,你今日特地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待书一拍手:“哎哟,我差点忘了正事!是将军,他专程请了太医过来为你诊治手上的伤,太医接下来每日都会过来一次。算算时间……半个时辰后就到。”
“啊。”宁济微怔,“将军有心了……他现在何处?”
待书急匆匆摆手:“眼下还在校营里,里头一堆事未曾料理清楚呢!我还是抽了空出来的,这些日子一直没和你碰上头,也是太忙了。阿展你先好好歇息,记得听那太医的嘱咐……我先走了,那边还有些事!”
眼见他拔腿就要走,宁济忙道:“慢着!”
她踌躇片刻,迟疑道:“……我能出府吗?”
待书笑了:“嗐,这有什么?你在府中闷的久了,嫌无聊是不是?出府自然可以,只是我担心你不认识路,若出去,最好带上府中侍女作陪。吃的玩的,账目一并记下来便是!”
宁济笑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待书胡乱点点头,便往校营去了。
半个时辰后太医果真来了府上,仔细观察她手上的伤后,摇了摇头。只说什么贯穿伤急不得如何如何,无非是要慢慢来、日日练习,不能急于求成……同张医师的没什么两样,听得人耳朵起茧。
她左手的皮肉伤已大好,取物却还有些颤抖乏力,想也知道,筋络之伤并非药石可医。能恢复至如此,已远超她所想。
她并不奢望更多。
待送走太医,侍女正收拾着客室,宁济眨了眨眼,问道:“你知道国公府小门在哪里吗?”
一旁的侍女被吓了一跳,迟疑抬起头来。
宁济笑眯眯道:“得劳烦您帮我指个路,可方便?”
*
庆功宴定在五日后,按说是个好消息。可不知为何,赵遂辛却并未显出半分高兴的样子来。
最近这些日子偶有见他,却也只是神色匆匆,略一颔首便错身而过,反倒比从前刚认识时更疏远些。
宁济倒也不做他想,只每日按部就班应付长胡子太医,而后溜出国公府去,夜里再摸索回来。
这日傍晚。
因着明日便是庆功宴的日子,宁济早早便回了府中,同门人打过招呼后,便从侧门溜了进去,小心翼翼往枕闲居悄声去了。
谁知刚顺着游廊往院中走去,竟迎面撞上好些日子不曾正经说过话的赵遂辛。
她下意识地将手往后藏了藏,笑着招呼道:“将……”
赵遂辛眉梢眼底俱是冷意,却并未多分给她半分视线。步履未停,像是刻意略过她一般,径直同她擦身而过。
“军……”
后半句话轻飘飘地坠落在空气中,无声无息的被夜风吹散了。
宁济的笑滞在眉尾。
跟在后头的待书着急忙慌冲她摆了摆手,一副小心谨慎模样,却无暇同她细说,只匆匆跟在赵遂辛后头去了。
讨了个没趣。
她站在原地,半晌,转身往回走。
步子才迈开,身后却传来一道沧桑的笑。
她下意识回头。
远处园丛里,一个须发俱白的老者坐在木轮椅上,面容苍老,精神矍铄。视线扫过来,只觉气沉如山。
宁济怔了怔,便垂首行礼:“见过卫国公。”
老者又呵呵笑起来:“你就是遂辛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宁济轻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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