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拉上马,不善拳脚方大侠叫我别往心里去,“我的家族如今只剩我一个独苗,婚姻大事自然得谨慎。非外面的姑娘不好,只是我势利,必娶高门贵女才可。”
“没人想知道你的择偶标准。”我听了半晌,实在忍不住打断了这位自恋的方大侠,“劳你送我到白果镇即可。”
“真是稀奇。”不善拳脚方大侠回头看我一眼,眉眼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寻常姑娘与我见上两面便芳心暗许,你倒好,竟对我没什么好感。果然不同寻常。”
我鼻子里低哼一声,“我看你不仅拳脚不好,脑子也多少有些问题。”
这自恋方大侠闻言,咧嘴一笑不再多言,遂策马扬鞭,载着我返回白果镇。
百姓大概是今日不见鉴察使踪影,终于出了门透口气。这不大的镇子有了一丝人迹。
我回到客栈,本想休息半天明日再出发。结果,见我返回的掌柜一脸菜色,抱歉地通知我:大牛两天等不着我,自己上路了。
我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当场。
真是无语!我出门一趟还没到目的地,便弄丢了一头貘貊兽。这可是谷阿翁的老伙计,若非看在我们关系铁的份上,才不舍得借给我。
见我急得团团转,没急着走的自恋方大侠按按我的肩,“别慌。貘貊兽很有灵气,韧性又强。只要你向它指定了目的地,它自己翻越千山万水也会走到。”
我凝神一想——当初好像在貘貊兽耳边念叨过,要先去钩星的老家阿朵村瞧瞧。
我垂头丧气地想,但愿大牛真的通灵性,我可不想弄丢它。
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急出一头汗,自恋方大侠拍拍自己的白色骏马,和颜悦色道,“如何,我这宝马可载两人。要一起上路么?无名方大侠。”
再次一路向东。
我和这聒噪的自恋方大侠一前一后,向位于阿朵湖附近的阿朵村而去。
这天夜里,我们在一处废弃草棚里生了火,热了点汤喝。临睡觉前,自恋方大侠又开始滔滔不绝说起了自己轻而易举虏获芳心的光荣事迹——他竟觉得盟里的姑娘总想和他一起行动是因为爱慕他。
“那要这么说,”我抱着尾巴,翻个白眼,“我认为你千方百计要与我同路是有企图呢!”
谁知本打算睡觉的自恋方大侠轻声一笑,说道,“竟被你看出来了。”
我和尾巴一个激灵翻身坐起,瞪大眼睛盯着火光那头的方大侠,听他坦白了一件大事。
这方大侠第一次见我,竟是在闸关里。
我立刻警觉,下意识瞥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环首刀。
“放心,是注意施印,而非你。”自恋方大侠眼中有灼灼火意,“那之前,我去了悬歌城,干了另外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尾巴探出脑袋,小声嘀咕道,“我有预感,这家伙是个狠人,干的也不是小事儿。”
这一次,尾巴没有猜错。
不善腿脚、又相当自恋的方大侠,去悬歌城干了一件令人震惊的“小事”。
此人独闯悬歌城,一刀宰了原悬歌城太守梁瞳,以及镇守使沈节。
就在我被桃夭拐到闸关里、与南弦会面之时。
“……”我因过于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即便挨着篝火,依旧背冒冷汗,“我不信你有本事潜入干掉他们。他们难道不是引颈就戮?”
“一半一半。”这个年轻男人抿着嘴唇,顿了顿,轻笑一声,“他们不死,遭殃的就是那一城百姓。你要知道,妖雾之下,怎可能——没有妖孽?”
不善拳脚方大侠看着我,火光在他眼中跳动,“简单的交易。在鉴察使来之前死,还能保留名节,在百姓心中当一回为民的义士。不死,那就变成鉴察使的政绩,助他们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你为何要介入其中?”
对于我的疑问,这冒牌方大侠只是侧躺下来,故作闲适道,“现在的铁骨盟比之五百年前,多了个任务。除了推翻伪君外,还要降妖除魔。”
尾巴有些怔愣,竟探着光晕兀自问了一句只有我能听到的话,“降的什么妖,除的又是什么魔?”
听不到尾巴说话的方大侠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聒噪,喜欢自言自语,将一些本不该宣之于口的“重要情报”吐露出来——尤其不该向我这个连真名都未互通的人吐露。
“祸害百姓的便是妖,危及人界江山的——就是魔。”
“包括那些怪物么?”我拧着眉头问道,“你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化名倒是颇有些意趣。”不善拳脚方大侠枕着手臂,望着棚顶,“刃柱城曾有人信奉的瘴母神,祸害玉山导致归德毁灭的无相孽,又或者——膣藟。管他是何名、是何样,都是铁骨盟的敌人。”
见我半晌不开腔,这方大侠躺好闭上了眼睛,“睡觉,无名方大侠。不好意思扰了你的清梦。”
尾巴轻轻托着我,将我整个裹了起来。他知道,我可能意识到了什么。
有关阿一嫂子那个已死女儿之事,可能并不能简单用一个“死了”来形容。毕竟如果我没记错,那用来封装“妖孽”的铁箱,是留有呼吸孔的。“憋死”这个死因,确有漏洞——除非有人故意堵住了呼吸孔。
会是这个已发出均匀呼吸的方大侠么?
如果是他故意杀死那个气息奄奄的孩子,缘由呢?
并不难猜。
那孩子——被寄生了。
信徒被所谓的母神赐下圣水,成为怪物寄生的温床。
记忆慢慢悠悠回到了我、钩星以及谷阿翁在刃柱城跌入瘴母神巢穴时候的情景。那时,一个名叫真真的魔族信徒喊出过这么一句话——
无上美味,请母神大人尽情享用。
我一直以为这个“母神”是指瘴母神。
然而,我初次在玉山偶遇舒岸,后与穆青在一湖泊下消灭无相孽一处分身时,那怪物亦喊了一句同样的话——
无上美味,请母神大人尽情享用!
无相孽,虽与瘴母神同源自膣藟这种怪物,但按道理说,它不会为瘴母神供奉“美味”。
如果我推断得没错——
这个信徒以及怪物口中的“母神”,并非瘴母神,亦非无相孽,而是他们口中的……神。
一种高于人、魔、仙存在的,孕育怪物的,所谓的“神”。
眼下我又被一个无法获解的谜团深深困扰了。
在继续前往阿朵村的路上,我和尾巴交流了对这件事的看法。尾巴听完后,问了我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母神,会不会就是渊寂?”
直觉告诉我,不是。
“为何不是?”
离阿朵村只有一步之遥,我和方大侠风餐露宿许久,不得不住店休整一下了。等夜楼里,为避免自我暴露行踪,我便请方大侠去向掌柜讲讲价。他倒好,两句话便和掌柜女儿聊上了,眨眼的功夫,便逗得这丫头眼含春光、满面桃花。
我和尾巴则在后院走走问问,看能否找到大牛的行踪。
关于尾巴的问题,我想都没想,便回答道,“渊寂是男的,所以不是母神。要叫,也该叫父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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