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她嫁到裴府已经十六天,做了十三道鸡饭,裴照只吃了三道,她就对自己说:要抓紧时间啦,只剩一百三十四天能活了。
她想立刻翻身下床,却觉得浑身僵硬,还没穿好鞋,葡萄就推门进来,笑嘻嘻地看着她说:“夫人,今日有好吃的。”
两人来到院中树下,葡萄往饭桌一指:
“看,大公子又给您买早饭了。”
朱玉一看,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虽然没有上次买的多,但有羊肉粉,红豆小米粥配酱醋萝卜、糖酥油饼、萝卜丝饼、萝卜饺。
特别是那碗羊肉粉,汤头看着很清,有明显的胡椒味儿,上面铺了许多大块的羊腩,还有鱼丸、猪头肉、皮冻和卤蛋,堆得很高,几乎看不到粉,边缘撒一圈青色辣椒圈和绿色小葱花。
就这一碗,在她那,打底要排队一小时,卖五十块钱。
还有那四只萝卜饺,嫣红的萝卜都能从里边透出来。
朱玉一眼便看出了这桌早饭的分量,加上葡萄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副等着夸夸的模样,她是真想竖起大拇指,说一句:
真棒!
可朱玉只觉着眼皮沉重,头昏昏沉沉的,连嘴都张不开,只好恹恹地应了声嗯。
葡萄将凳子拉开请她坐下,还在念叨:“您慢慢吃,吃完歇会儿。大公子中午也订了菜,有卤猪耳朵、油焖蚕豆、糖春菜、蒸蛋和酥鱼,那卤猪耳朵,您要吃凉的,还是吃热的?凉的劲道,热的软糯,还会配辣椒油和蒜泥的蘸碟、清口的黄瓜条,对了,还有那油焖蚕豆……”
她见朱玉没在听,想着吃饭重要的是味道,可不是介绍,就掏出一张小矮凳:
“厨房里的干柴,大公子都给您劈好了,修得又短又匀,还特意打了这张凳子,烧饭的时候坐着,不容易累,等晚饭做好,大公子说陪您一块儿在院子里吃。他那落水惹的风寒还没好全,估计还得劳烦您照料。”
说着她朝朱玉努努嘴:
“对了,大公子还让我问您,他那屋太闷,总觉得燥热,您这屋凉快,不知您介不介意,让他午后过来看看书、吹吹风,等夜里凉快了,再回自己屋睡。”
葡萄去偷看朱玉。
朱玉却好似根本没听见,只是木讷地接过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也不知道要夹哪个。
葡萄就给她夹了一个萝卜饺。
朱玉低头默默地吃了,眉眼间没半点起伏。
葡萄皱着眉,又给她舀了一小碗羊腩粉,那羊腩,夹的时候,她筷子都抖,卖相实在是好!筋、皮、肉层叠交错,白里带粉,每一片都带着莹润的脂光,看着就软烂好吃。
朱玉吃了,依旧没什么神情。
葡萄就问:“不合口味?”
朱玉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吸溜。
不应该啊,葡萄在心里说,这萝卜饺买回来的时候,她和容大娘闻着实在是太香了,好说歹说,大公子才给她们分了一个,简直惊为天人。
里面竟然放了蟹柳!
她们真不知道大公子从哪家铺子买的,怎么她们从前就没吃过这家饺子!
清甜、油润,胡萝卜脆脆的,却不生,混着蟹柳的鲜,甜上加鲜,鲜上加甜。饺子皮也是下了功夫的,有韧劲,滑,薄,不粘牙,一只下肚,就能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夫人吃着,怎么会毫无反应?她这会儿都还能闻到那鲜甜味儿呢。
可朱玉始终面无表情的,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吃完就梦游似地,走回屋中躺下,一句话也没说。
看着葡萄直犯嘀咕,难道,是大公子太心急,让夫人不悦了?
*
朱玉睁开眼,见葡萄又在摆饭,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
葡萄回头,见她还睡眼惺忪的,就解释道:“都午时正了,大公子想着您该饿了,让我直接把饭摆到房里来。今日的油焖蚕豆做得真好,再过些日子入了夏,再想吃这嫩蚕豆,可就得等来年了。”
朱玉马上就闻见了蚕豆混着酱香的鲜气,精神稍稍振作了些,伸长脖子往桌那边瞧。
葡萄见她来了兴致,就说:
“从前周师傅在府上,一到春天就爱做这道菜,先用油煸香蒜末,绿滚滚的蚕豆刺啦倒下锅,加酱油、盐,兑半勺井水焖着,半个时辰后掀锅,蚕豆保准焖得泛黄,香气满溢的。那会儿,我们总急着要来一勺,周师傅却次次都毫不留情地盖上锅盖,说不急,好吃的都是慢慢煮的,等再打开,蚕豆就变得金红透亮的了。”
话间,葡萄已经将碗筷一一摆妥,又把菜都挪到朱玉顺手的位置:“大公子想起来这道菜,特意去聚鲜楼给您点的,味道和周师傅做的不相上下,您尝尝。”
朱玉就想起到了在现代吃的蚕豆炒韭菜。
在现代,预制菜已经进步到四季不分,天天都能吃一样食材的程度了。
可要较真,就会明显感受到,夏秋冬的蚕豆,就是没有春天的嫩,没有春天的甜,韭菜也没有这么脆,这么香,甚至会发苦,风味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她好像还没有吃过春天的嫩蚕豆。
朱玉就扒拉了一大勺到嘴里,呵!真是被糯哭了,靠着阳光、雨水、泥土成长的食材,就是香啊!纵然她能感觉到自己嘴里苦苦的,吃什么都淡淡的,还有怪味儿,可这蚕豆,当真是每一颗都鲜香软糯。
接着,又夹了一筷卤猪耳朵,好吃!肥的边边全都切掉,没有一点猪臊味儿,全是卤味和油脂的香气,软骨的部分,不是单纯的脆,而是有一些糯,看来是火候掌握得极好,先完全卤透,再加辣椒,大火快炒。
葡萄也说,这卤猪耳朵,看着真不错,快赶上周师傅的手艺了。
一顿午饭,吃得朱玉满头大汗,葡萄见她吃着吃着,眼睛就要闭起来,就提醒她:“夫人,可以开始做饭啦。”
朱玉这才终于开口说了话:
“葡萄,我好像病了……”
说完便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葡萄摸了摸朱玉发烫的额头,急得团团转:“糟糕,大公子病倒了,夫人也跟着病倒了,还出了这么多汗,她的身上这样烫,吹不得凉风,夫人那屋子太冷,只怕会更严重,我得赶紧将夫人挪到大公子房里去……”
*
裴照问:“我没照料过病人,要如何做?”
葡萄就说,要先退热,裴照就拿过一个盆子,打了凉水,泡了两条毛巾,一条拧干,轻轻铺到朱玉的额头上。
他一刻不停的看着朱玉,等毛巾变温,就立刻将另外一条拧干,换上。
葡萄又说,夫人出了太多汗,得换身干爽衣裳,他就拉起床幔,让葡萄帮忙换上,又接过换下的衣裳叠好,对葡萄说,他知道一种药汤,拿来浸泡衣裳,能染上一种香气,病人闻了能通鼻顺气,晚些,他会亲自替她洗了晾干。
说完,又垫高枕头,俯下身来,查看朱玉腰间的系带,葡萄松解的刚刚好,并未太紧,他又凑到朱玉的唇边,去听朱玉的呼吸,见气息平稳,才松一口气。
葡萄还说,病人不能吃油腻重口的,裴照就走到灶边,舀了一锅井水,细细淘了米,加一点盐,一点花椒,切了一两片生姜,大火煮开。
他快步走回房中,摸摸朱玉的额头,见没有什么变化,又折回厨房,守着灶火。
不到一个时辰,一锅绵软的清粥就熬好了,他又向容大娘讨教,切了笋丝、火腿丝、酱萝卜丝、用醋、油拌匀,盛在小碟里佐粥。
容大娘私底下跟葡萄说,大公子和夫人真是一个性子,做起饭来都不让旁人搭手,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粥熬好了,裴照让容大娘和葡萄尝了几口,两人都说好,他还是不放心,担心朱玉吃不惯,硬是让容大娘再去范大爷的豆粥摊再买一碗回来,等她醒了,两碗都摆上,她想吃哪碗就吃哪碗。
然后葡萄就不敢说话了。
裴照问她:“还能做些什么?”
葡萄心想说,其实夫人也没有这么严重,她看了看裴照脸上担忧的神情,还是说:
“要不,请个大夫瞧瞧?”
“大夫已经让采竹去请了,我是问,大夫来之前,我还能做什么。”
葡萄就想了想,说:“我瞧着,夫人的嘴唇有些干。”
裴照听了,像小孩得了什么要紧差事,终于可以表现表现那样高兴,赶紧又拿来蜜脂膏,用棉细竹签蘸了,一点点替朱玉涂上,又倒了温水,放在一旁,等着随时扶她起来喝。
裴照又问:“还能做些什么。”
葡萄又想了想,硬着头皮说:“这屋里……好像有些闷?”
裴照就将前后窗全都推开,又把屏风挪了个方向,让那风一点儿也没挡着地吹,他挪的慢,葡萄就喊道:“大公子,我来帮你!”
“别动!”裴照转过头来,用眼神示意她噤声,“小声些,别吵着阿玉!”
葡萄:“……”
有必要吗?
*
葡萄对朱玉说:
“您可算醒了!可把大公子急坏了!忙前忙后的,给您敷巾退热、熬粥、煎药,涂蜜脂膏的。好在刘大夫来看过,说您只是累着了,没什么大碍,这才消停。”
朱玉刚醒,还有些发懵,听完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裴照的屋里,连身上的衣裳都换过了!她呼吸一顿,连忙低头打量,衣衫齐整,并无异样。
她低头去找鞋,随口问道:“又说一直守在我旁边,怎么这会儿不见人?”
“大公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