旸水波涛汹涌,裹挟着霜离卷上水面。
水势浩大,卷起一条条龙卷,将她抛向归木树根间,绫须盘旋在树根四周,将水浪引向中央,冥灵们纷纷跃入水中,在水龙卷中玩似的打转。
淮颂和妘雀扶起霜离,关切道:“仙君你的魂魄怎么了,怎会这般黯淡?这水又是?”
“旸水的力量恢复了,但只能恢复半日,让大家赶紧走吧,”霜离解释道,“我知道大鹏的下落了,她去了北海,要去面对……面对一些难对付的存在,我会去找她的,放心。”
“难对付的存在?”一旁的翼灵听见“大鹏”,翩然飞来,围在一块叽叽喳喳。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自在姐姐一只鸟面对。”
“是呀,要是没有她,我们的魂魄早就烟消云散了,我们不能不告而别。”
“不打算走吗?让你们步入轮回,是她的心愿。”霜离看向她们。
“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轮回与否,已然不重要了。”
“我们也有心愿呀,我们想找到自在,让她不要自责了,她送我们来时,哭得都快把旸水淹了,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也被折了羽毛,束缚在高台……”
翼灵们叽叽喳喳,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水里的冥灵见了,纷纷跃出水面,懵懂地看向她们,“姐姐们不走吗?那我们也不走了。”
淮颂俯身看向它们,安抚道:“你们替姐姐们去完成大鹏的心愿,好吗?大鹏姐姐希望你们来生寻个好去处,不用再被人追杀、困于一方,你们这些小鸟呀,本该翱翔在辽阔的天地间啊。”
冥灵们似懂非懂,十三忽地跃出水面,问道:“那姐姐们要去哪,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姐姐们吗?”
淮颂哄道:“我们要去找大鹏姐姐,结束这一切后,我们就带大鹏姐姐一起来找你们,好不好?”
“好!”冥灵们上蹿下跳,开心道。
“可是,可是步入轮回后,我们会不会不记得姐姐们了?”十三不舍道,“我还想听淮颂姐姐说说话,我想记住姐姐的声音,这样,以后见面就能认出来了。”
“好,”淮颂沉吟片刻,踱步间,似有了头绪,“姐姐新写了首小诗,送给你们。”
冥灵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听她念道:
“昔困尘网不由己,吊脚朱绳系足履,
金窗绣户锁精魄,铩羽断骨损慧心。
怒而振羽翻云雨,惊雷之声动苍冥,
宁赴日月天地笼,不做庭前一观景!”
“好听!淮颂姐姐好会写!”十三带头欢呼道。
淮颂挤出一个笑:“去罢,我们自会在更加广阔的天地间重逢。”
翼灵们立在树根上,目送冥灵们跃入旸水中,绫须也一头扎入水里,带领它们向深处的九幽之地潜去。
绫须游得极快,冥灵们铆足了劲追赶,顺着水流一路狂奔,霎时间,水底被它们幽蓝色的光芒点亮,光芒拖曳着条条细长的尾巴,恍若奔星划过银河,坠向广袤大地,向死而生。
它们将奔赴新生,从这暗无天日的深渊奔向一个明媚灿烂的新世界,不会再被折断羽翼不得高飞,不必再奔逃在尘世的罗网里不得自由,待来年繁花盛放,草长莺飞,人间光景轮转,它们终会重逢在万物复苏的春天。
然后,迎着阳光,肆意狂奔。
霜离目送它们远去,看着它们潜入深水,渐渐地,消散不见。旸水又变回了黑色,阴气沉沉,视线也重回昏暗,只余归木树根洒落的细碎光点,幽暗无声。
“你的魂魄怎么裂开了,痛吗?”淮颂凑近了些,细细打量她。
“不要紧。”霜离摇摇头,魂魄状态下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心”头像是有什么压着,闷闷的,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扑向她,穿透她的魂魄汹涌而过,她无法抵挡也无法接住。
她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淮颂想了想:“眼下最想做的当然是去北海找大鹏,可我们不是随时都能出去,魂魄在外界游荡太久会消散的,我们在归木树根栖息许久,早把这儿当做家了,这儿还有许多事需要我们打理,待打点完毕,定会想办法去北海。”
一旁的翼灵也叽叽喳喳道:“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看怎么出去,我太想溜出去看看了,不知如今的人间是何模样,真想去自在姐姐口中的九重天逛逛。”
“我的小树屋还没修好,等找到自在姐姐,我要给她个惊喜。”
“嗯,总会有办法的,”淮颂温和一笑,转而看向霜离,“仙君你呢,也要留在这里吗?”
霜离望着四散的翼灵,不舍道:“我得走了,我要去北海寻找大鹏,若我能寻得她的下落,该如何告诉你们?”
一旁的妘雀随手折下半根树枝,用羽毛将其削成一只小哨子,“归木树枝有呼唤亡魂的力量,仙君吹响它,我们一定会来。”
“好,”霜离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我记得,我是从一条枯井模样的通道下来的,要如何回到地面?”
淮颂牵起她的手:“跟我来吧。”
妘雀站在她们身后,目送道:“仙君,再会。”
“嗯,一定会再会的,等我的消息。”霜离回过头,坚定道。
淮颂带她向树根上方飘去,拨开盘根错节的根系,钻入一条条迷宫似的岔路里,她的朝服险些被枝杈划破,霜离小心地护着她,忍不住道:“淮颂,不必把软弱当成缺点去恨,你只是比常人更加敏感细腻,你很好。”
“是么,”淮颂停了下来,“除了妘雀和清越,很少有人这样夸我,我以为,后人只记得我在史书里的样子……仙君,告诉你个秘密吧。”
“嗯?”
“你知道清越名什么吗?”
霜离思索道:“想不起来,抱歉,史书上好像没有多少记载。”
“闻启,启示的启,”淮颂轻声念道,像在念诵珠玑般珍贵的诗句,“她祖父原先定的是绮丽的‘绮’,她长大后不喜欢,说绮是有花纹的丝织品,她才不要当个物件,她要大启疆宇,启示天下。她总说羡慕我生来就被寄予重望,有‘真’这么好听的名字,可这个字,本不该落到我头上,我出身微末,家中再养不活别的孩子,爹娘才把我当做希望来教养,把他们留给不知道谁的‘真’字拿来给我做名字,教我识字写字,诵读诗书,推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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