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逍遥山庄的日子,辞盈因为练功太累,往往睡得很沉,已经许久没做梦了。
此刻她忽然仿佛置身一条黑漆漆的窄巷里,前后都看不见尽头。她别无选择,不停地往前走,逼仄的墙壁压迫得人连呼吸也困难。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远远地看见些亮光。她赶紧跑过去,竟是一间亮堂堂的密室,四面是惨白的墙,中央用粗麻绳吊着一排人,像屠宰场一样,血淋淋的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很久。
地上有几滩血和器官似的东西,辞盈一阵恶心反胃,强忍着想要绕到正面,又迈不开腿。忽然被人一把掐住脖子,面具后头的人阴森森地笑:“去看看吧,你最想见的人,都在这里。”
她拼命摇头,颤抖着盯着面前几个背影,有素白道袍,有单薄青衫,鹅黄套裙……最边上,是被血浸透成殷红的赤色锦袍,而遮住那半张惨白的脸的,是血色斑驳的银发!
后脊一阵发麻,辞盈尖叫着猛地坐起来,吓出一身冷汗,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恐惧中。
她喘着气,如同惊弓之鸟,警惕地扫视四周,许久,才在暖洋洋的夕阳余晖中渐渐镇定下来。
弟子卧房都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任平生脑门上肿个大包,贴在门上,一只手按着把手,时刻准备往外逃,试探着问:“你醒啦,感觉如何?”
“头疼,像被针扎了。”辞盈道。
任平生:“你头上确实有不少针,我刚扎的。”
辞盈纳闷:“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你刚坐起来那眼神好像要杀人,太可怕了。”任平生缩了缩脖子,惊魂未定地坐回床边,“你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死了。”
任平生意外睁大眼:“我对你这么重要吗?”
辞盈翻了个白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忽然一阵头晕目眩,好像大浪里开船,干呕两下,几乎要吐他一身。
“刚睁眼就乱动。”任平生眉头皱巴巴,又从桌上摊着的工具袋里抽出两根银针,絮絮叨叨地凑过来,
“就没一个省心的。无忧也是,告诉她等我一炷香的时间吧,转眼就跑没影,我这魂都吓没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明明就可以待在家里享福,非要跟男人一样打打杀杀……”
他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叨,手上施针却极稳,辞盈很快便觉得头脑清明了些,也不那么想吐了,只盯着他额头上肿起来的大包问:“你这是又乱收费被人揍了吗?”
任平生眉毛一抬:“我何时乱收费了?你这次诊费还没给我呢。我这是……嗨,无忧手上没轻没重,她也不是故意的。”
辞盈忍不住笑道:“人家大小姐当惯了,想去哪就去哪,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还想管人家,挨揍了吧。”
“她若还像从前一样,我又何必这么操心。”任平生叹了口气,低头收拾工具,“萧阳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她从小没受过委屈,更没见过她爹受委屈。在她心里,她爹就是神。让她亲眼看着萧阳死得那么……不体面,实在是吓着她了。”
他满面愁容,仔细打量着刺猬似的一脑袋针的辞盈,问:“怎么样,清醒点没?”
“嗯,那她现在怎么样了?”辞盈问。
“不认识人了。”
任平生垂着眼睛说,“脑子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还能勉强说两句话,更多时候,她听不见我说话,也不知道我是谁。”
辞盈“啊”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连你也治不了吗?”
任平生抬起眼皮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感觉他眼睛里透着怜悯。
“这世上有太多我治不了的病。”他说,“比如她,比如你。”
辞盈睁了睁眼,从他的表情大致读出自己有多凶险了。
“我是中毒了?”
任平生点点头。
“会死?”
任平生犹豫了,她立刻道:“我要听实话。”
“未必。”任平生坦白道,“你中的是九曜派至阴之毒,需要借助极阴煞气,以毒攻毒,中和你体内的毒素。须得召唤无数邪煞,淬炼提凝。”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她,“我自然做不到。如今这世上能救你的,唯有一人。”
要论驾驭邪煞之能,不肖多说,那个名字就明晃晃地横亘在二人眼前。
“我若不治呢?”辞盈直接跳过这个名字。
“你会逐渐丧失所有记忆,越来越混乱,甚至忘记自己是谁,最后癫狂而死。”任平生毫不留情,直截了当道,“眼下我只能施针暂缓症状,时间一到,你还是会死。”
“如果有别人也从现在开始修炼煞气呢?”她不甘心地问。
“来不及。”任平生的眼神悲悯,答案却冰冷。
难怪会一直头晕头疼,难怪记忆总零零碎碎的。目光扫到手指间的银环戒指,她又想起钟离渊的脸,想起他做的杨枝甘露,想起他笑着撒娇要抱抱,要她陪着一起去阀竹爬山看海。
怎么可能连这些也忘记呢。
是胡四撒的那把迷烟,如果我当时躲开就好了,如果我再小心一点就好了。
辞盈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别告诉钟离渊。”
“不敢。我怕他一怒之下把我烧成盐焗土豆。”任平生道,“我只说你需要用药,他便急匆匆出去找了。”
“多谢。”
辞盈闭着眼,也不知脑袋上的针何时拔掉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恍惚间又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她心里发慌,一片混沌。
她是个生下来便没有依靠的人,习惯了身如浮萍,无牵无挂,全把自己当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此刻,孤独却如潮水般涌来,她淹没在深海里,看不见光,找不着路,也没人可以诉说。原来不管遇见了谁,有多少朋友,人这辈子终究还是要独自走完。
前所未有的恐惧,惶然无措地,她很想抓住什么,胡乱地抓到了,用力攥紧,恍惚间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睁开眼,昏暗的小屋只燃着一点烛光,映着他半边憔悴又惊喜的脸。
“别怕,晚晚,我在呢。”钟离渊正守在床边,眼里布满血丝,仿佛一下子沧桑了许多,见她醒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做噩梦了?”
“没有。”辞盈听他嗓音有些哑,嘴唇也干得快裂开了,像是忧心了许久,不由得问,“我睡了多久?你个傻瓜,是连口水也不知道喝吗?”
“三日了,那任平生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要吓死我。”
钟离渊起身去拿茶杯,一摸是凉的,便将手掌覆在杯上片刻,很快便温热了,端来递到她手中,眉头依旧紧皱,“你现在感觉如何?头晕吗?”
“你……唉,修为是这么乱用的么?你不如去做厨子吧,还省火。”她抱怨完,又忍不住抬手,抚平他眉间浅浅的印:“怎么熬成这样,胡子也没刮,三百多岁的高龄要藏不住了。”
钟离渊见她有精神,也松了口气,露出些笑意来:“你是看我看腻了?好个喜新厌旧的小丫头。”
辞盈的手停在他脸侧,顿了顿又收回,笑道:“是啊,再漂亮也看腻了。说不定哪天我嫌你烦,连招呼也不打就跑了,你可别受不了。”
“我必定受不了。”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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