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黑的,但不是那种纯粹的黑。
远处城南方向的炮火,把低垂的云层映照出暗红色的光晕。
那光不亮,却足够让地上那些扭曲的、被冻硬的影子显得更加狰狞。
陈墨几人在一堆半人高的炉渣后面。
这种从锅炉房里清运出来的废料,还带着一丝余温,隔着厚厚的棉衣渗透进来。
让他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里,不至于完全失去知觉。
炉渣很粗糙,尖锐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轻微的刺痛。
他已经在这里趴十多分钟。
这十多分钟里,陈墨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
看着对面那堵高墙。
墙是灰色的,上面拉着三道铁丝网。
每隔五米就有一个绝缘瓷瓶,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知道那上面有电。
看着墙角那个固定的探照灯。
光柱像是一根凝固了的冰柱,死死地钉在墙外,那片铺满了生石灰的空地上。
空地很白,白得像是一张展开的宣纸,任何踏足其上的东西,都会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看着墙头那个来回踱步的哨兵。
哨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里的三八大盖**背在肩上,枪口朝下。
他走得很慢,很有规律,每走二十步就会停下来,搓搓手,哈一口气。
然后转身,再走二十步。
一切都和之前侦察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没有缝隙的铁盒子。
陈墨的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张金凤和另十几个突击队员,也像他一样,把自己埋在垃圾和废墟里,一动不动,像是一群冬眠的野兽。
他们都在等。
等陈墨的命令。
但陈墨没有下令,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堵墙,那盏灯,那个人。
而且也很奇怪,这种紧要关头。
他的大脑里却没有在计算弹道,也没有在构思什么精妙的战术。
只是在想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的外婆家。
外婆家的院墙也是这么高,不过是土坯的。
墙角也有一盏灯,是那种昏黄的白炽灯。
一到夏天就招来无数的飞蛾。
他那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灯下。
看那些飞蛾扑棱着翅膀,一次又一次地撞在滚烫的灯泡上。
然后掉下来,翅焦了,腿断了,还在地上抽搐。
那时候他觉得飞蛾很傻。
现在,他觉得他和他的同志们,就是那群飞蛾。
而**由美子,就是那盏灯。
……
“老陈。”
张金凤终于忍不住了,像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陈墨身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还等啥?庞狐狸那边的动静都快停了。再不动手,天就要亮了。”
陈墨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着那个来回踱步的哨兵。
“老张,你看那个人。”
“哪个?”张金凤顺着陈墨的视线看去,“墙头上那个?咋了?一枪就能撂倒的货色。”
“他走了多少步?”陈墨问。
“啥?”
张金凤一愣,没明白陈墨这问题的意思。
“从我们趴下到现在,他一共走了三百六十步。”
陈墨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平均每分钟十二步每次转身停留三秒。他的右手会习惯性地扶一下腰间的**盒。他没有戴手套。”
张金凤沉默了。
他这才意识到,在这段死寂里,陈墨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转。
“这说明什么?”张金凤问。
“说明他很冷,而且很放松。”陈墨说。
“一个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哨兵,手是不会离开枪的。他敢把枪背在身后,说明他认为这里绝对安全。”
“那不正好是咱们的机会?”
“不。”
陈墨摇了摇头。
“这是陷阱。**由美子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是在告诉我们……”
“她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我们会观察这些细节。那女人在用这个哨兵的松懈,来引诱我相信这里存在破绽。”
“因为她也算到,我们就剩下一种机会——强攻!”
张金凤听得云里雾里,他搞不懂这些读书人脑子里的弯弯绕。
在他看来,有机会就上。
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那咱们就这么干耗着?”
张金凤有些急了。
“外头刘师长他们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而且那个庞老狗,肯定就打两枪就跑了”
“别急,就算要送死,也要送的有价值。”
陈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铁疙瘩。
那是苏青特制的“延时引信雷”,只不过只能维持不到一分钟。
“老张。”
陈墨把那颗雷递给张金凤。
“看到那堵墙下面那个排水口了吗?”
张金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墙根底下,确实有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方形排水口。
“看到了,那玩意儿焊**,人钻不进去。”
“人不用钻进去。”陈墨说,“把这个,贴在铁栅栏上。”
“就这?”
“这玩意儿顶多把那栅栏炸个窟窿,动静还不大,能顶啥用?”
张金凤有些失望。
“我要的就不是动静大。”
陈墨看着他,眼神深邃。
“记住,贴上去之后,立刻撤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撤?”张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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