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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起义

小说:

星间旅人

作者:

三千咚流水

分类:

现代言情

起义的日子定在第五天黎明。

前一天傍晚,老拐托一个半大孩子送来口信。孩子跑到废宅门口,把半块馍塞进怀里,对看门的人说:找林队长。

林晓出来时,孩子正蹲在墙根抠脚上的泥。见他来了,孩子站起来,压低嗓子:"老拐叔说,港口的兵今天加了双岗,夜里换班的时间改了。"

"改成什么时候?"

"子时过半换一次,寅时再换一次。"孩子说,"中间有两个时辰,城头只留二十个人。"

林晓点头。他摸出两个铜板给孩子,孩子不要,扭头就跑,边跑边喊:"老拐叔说了,我不收你的钱。事办完了,回他那儿吃馍。"

林晓看着孩子消失在巷口,转身回了废宅。

付少衡正把火铳一杆杆往地上摆。四十杆铳,排成四排。

"子时过半动手。"林晓说。

付少衡抬头:"不是说寅时?"

"寅时天快亮了,不好撤。"林晓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圈,"子时过半,港口的兵刚换完岗,人困马乏。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个时辰内拿下码头,天亮前把旗换掉。"

"城头那门老炮怎么办?"王慎行问。

港口城门上有一门老炮,铜铸的,打实心弹。一年放不了几回,可一旦响了,半个城都听得见。

"先夺炮。"林晓说,"我带十个人上城头。付少衡带三十人打正门。李砚舟、王慎行带进步会剩余的人,在石市街和棚区放号——火铳一响,点两堆火,一堆在码头,一堆在棚区口。"

"会有多少人愿意加入?"李砚舟问。

"不知道。"林晓说,"可能两百,可能两千。但只要有第一拨人冲出来,后头就跟潮水一样。"

"要是没人来呢?"

林晓看了他一眼。

"那我们就死定了。"

李砚舟没再问。

后半夜,队伍从废宅出发。没有火把,没有号令。四十个人排成两列,贴着墙根走,脚步声压到最低。火铳都裹了布,刀都别在腰后。

林晓走在最前面。

天上有云,星流落河只漏出一小截,像刀锋上的一线寒光。江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鱼腥味和烂泥味。远处,港口城头的风灯摇曳,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们摸到港口外三百步时,城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谁?"

林晓抬手,队伍停下。

城头那人又喊:"口令!"

没人答。

林晓听见城头传来拉栓的声音。很轻,但在他耳朵里像打雷。

"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着风传了上去,"送鱼的。"

城头静了一息。

"送鱼的?这会儿送什么鱼?"

"王城来的鲜鱼。"林晓一边说,一边朝付少衡打了个手势,"上头指定要的,误了时辰,你担得起?"

城头的人犹豫了。林晓能听见那人在对同伴小声嘀咕。就在这一犹豫的工夫,他动了。

他像一支箭,贴着城墙根蹿出去。三百步,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城头的兵还没看清,他已经到了墙下,脚下一蹬,手搭住墙垛,整个人翻了上去。

城头两个兵,一个正弯腰往下看,一个还攥着火绳。林晓落地,一掌切在握绳那人的腕上,火绳脱手;反手一肘,撞在弯腰那人的后颈。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软倒在地上。

林晓捡起火绳,朝下面晃了晃。

付少衡带人冲了上来。

城头二十个人,睡了一半。林晓带十人摸进营房,刀背朝下,一个个放倒。有几个惊醒的,还没来得及喊,嘴就被捂住了。港口城头的换防,在不到一刻钟内就完成。

林晓站在城头上,点起第一堆火。

火在城头烧起来,像一把刀,把夜空划开一道口子。

几息之后,棚区口的方向,也亮起了一点光。然后是石市街。然后是一户、两户、十户。

城里的狗叫了起来。人声从棚区涌出来,起初很闷,像地底在翻,渐渐地近了——喊声、脚步声、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林晓从城头望下去,看见棚区的巷子里涌出黑压压的人影。有拿刀的,有拿锄头的,有拿扁担的,有赤手空拳的。他们朝着港口的方向跑,像一群被关久了的野兽,终于寻到了出口。

帝国的士兵们也终于反应过来。

港口大营里,号角响了三声。将近三百个士兵从营房里涌出来,在营门口列阵。他们比林晓想得要快——付家的情报说,这个营是王城派来的老营,打过仗。

火铳响了。

帝国士兵们先开了火。一排铅弹打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义军倒下去,后面的人顿了顿,又冲。

付少衡在城门下喊:"打!"

四十杆火铳从城头和门洞里探出来,朝帝国军的队列齐射。铅弹打在铁盾上、石墙上、人身上。帝国军的队列乱了,但没散。

林晓在城头看得清楚:这样对射,义军吃亏。火铳装弹慢,帝国兵有铁盾,有阵型,还有一门没动用的老炮。

他翻身跃下城墙。

落地时,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面被冲散的义军丢下的藤牌,往前一顶,整个人像一块滚动的石头,朝帝国兵的阵线撞去。

铅弹打在藤牌上,嘣嘣作响。他不管。几步之内,他已经到了阵前,藤牌一翻,撞进第一排长矛兵的怀里。长矛断了三根,人倒了四个。他抢过一根断矛,横着一扫,扫开半条路。

"跟着我。"林晓大声吼道。

付少衡带着先遣队从门洞里杀出来,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刀插进了帝国兵的肋下。

帝国兵的阵线,从这里开始裂开。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港口大营被拿下。营门口的旗杆上,帝国的旗帜被扯下来,换上了一面临时缝的旗——红的,不知道是谁的衣料,上面用墨画了一个锤子。

天快亮的时候,林晓坐在港口城头的台阶上,擦着脸上的血迹。

付少衡走过来,胳膊上缠着布,也染了红。

"死了多少?"林晓问。

"还没点。"付少衡一屁股坐下,喘得像头牛,"帝国兵死了二十多个,降了二百多。义军……"他顿了顿,"还没点。"

林晓没说话。他望着城下。

城下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他们举着火把、锄头、扁担,仰着脸看城头上的旗。没有人说话。风把旗吹得哗哗响。

天边泛白。

然后,他看见了老拐。

老拐倒在人群后面,靠着半截石墙,拐棍掉在身边,手里还攥着半块馍。他的胸口有一片红,不大,像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花朵。那是流弹打的——帝国兵手里的火铳,铅弹不长眼。老拐正跟着人群往前冲,他跑不快,落在最后,可他还是被击中了。

林晓走过去,蹲下来。

老拐睁着眼,看见他,咧了咧嘴。

"你……看。"老拐的声音像破风箱,"我也上……上阵了。"

"嗯。"林晓说,"你上阵了。"

"旗……换了吗?"

"换了。"

老拐笑了。笑得很难看,牙掉了几颗,嘴里全是血沫。他抬起手,把手里那半块馍往林晓这边递了递,又垂了下去。

"这馍……"他声音越来越小,"本来给别人留的……"

手落在地上,馍滚了半圈,停在林晓脚边。

林晓低头看着那半块馍。馍上沾着灰,沾着血,还沾着老拐掌心里的裂口留下的纹路。

他低身捡起来,递给老拐。

"老拐。"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老拐的脸很脏,很瘦,颧骨高得像两把刀。林晓突然想起老拐说过的话——我这辈子头一回吃一整条鱼。

他想,老拐也太亏了,仗打赢了,能吃上好多好多鱼。可惜。

天亮了。

第一缕光照在港口城头上,照在那面用墨画了锤子的红旗上。

大城,在这一天早上,变了天。

林晓站起来,往城里走。在棚区口,他看见了骆雁霖。

她站在一堆义军中间,身上那件月白的衣裳已经脏了,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把快烧尽了,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她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笑开颜。

"林晓!我们成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林晓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下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下来?"她仰起脸,"我也是进步会的人。"

林晓看着她。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有灰,手上有烫伤的水泡。

"回去吧。"他说,"你爹会担心的。"

"我爹?"骆雁霖笑了笑,那笑里有点苦,"他现在该担心的是他自己。"

林晓没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他才知道,骆知白那天早上,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两个时辰。

战后当天,五家的话事人被请到了港口。

不是请,是被现实逼来的。

港口一丢,大城的水路、税关、仓廪全落在进步会手里。李砚舟派了人去各家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大局已定,请来议事。

来的是四个。骆知白、王秉文、丹守业、付纪良。李怀崇没来,说是病了。

李砚舟没生气。他只说了一句:"李家的船,今天起走不了港口。"

一个时辰后,李怀崇来了。

五家的人在大营议事厅里坐下。厅是帝国军营的厅,墙上还挂着旧王宫的舆图。

李怀崇先开的口,声音很稳:"别闹了,砚舟。你这一手,把李家架在火上烤。"

"爹。"李砚舟说,"李家早就被架在火上烤了。帝国加税,公司压价,石头一年比一年难挖。再这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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