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央被特地空出块地方,荣女士不住地垂泪,闻者伤心,而任言在旁边拿着纸巾,正低声安慰。
几步之外,叶茂生父女,一个背对而立,摩挲着手杖;一个坐在轮椅上,跟他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底下宾客走了小半,剩下的人尴尬地坐着,看似在喝酒聊天,实际上眼神也一直在台上打转。
他们也好奇,叶茂生要怎么给个“交代”。
方才,荣女士一发现手上的戒指丢了,立刻慌了神,厅里找了个遍,带动着佣人也全部去寻,都没个消息。
细说起来,今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算真有什么,也多少会给主人家一个面子,不至于这般大张旗鼓。
可丢东西的是荣女士。
丢的,还偏偏是亡夫送的戒指,世无其二,意义非凡,这事的性质可就截然不同了。
谁都想不到好好一场庆祝的宴席,会闹出这样的岔子,台下基本与叶家交好,还不好明晃晃检查自己的物品,只是个个神色怪异。
后来似乎是有人问了嘴,让荣女士把去过的地方,事无巨细地说出来,大家好一个个排查。
她一晚上没怎么离开过座位,也就中途去过回洗手间。
此时,有人没忍住嘀咕:“难道是她?”
声音不大,却吸引了众人目光。陈姐悻悻地想躲到后面去,被推了出来,叶茂生目光如刃,盯着她,问是什么意思。
陈姐表情为难,想上前小声说,但荣女士心里着急,一时也顾不上礼数,拉着她袖子:“你快告诉我呀!你说啊!”
叶茂生沉声道:“你直接说吧,没什么不能听的。”
到这份儿上,陈姐也只好如实道来。
她今晚见到叶荻去了几次洗手间,陈姐心里觉得可疑,就跟上去看,结果在门口被对方撞个正着。
叶荻的表情还有些惊惶,完全没了宴席前的气势。
陈姐起了疑,越是深思,就越是觉得有鬼。此刻向叶茂生陈述,也十分笃定,否则天底下哪来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毕竟叶荻还是眼前这位的女儿,实实在在是叶家长大的,陈姐提起过去的事情,也只一笔带过。
而其他佣人们一是本就清楚叶荻以前养出的劣迹,二又听完陈姐说叶荻早早离席,行迹可疑,也窃窃私语起来。
“以前就这样,青苒小姐都不知道丢过多少东西了······”
“就是啊,只不过她一直不肯追究,也不准我们去找,不然叶荻早就该被送到警局了。”
“我也觉得,除了她还能有谁?”
叶家对佣人待遇很好,前几年主人们不在,又不用费心多去伺候后院,整天清扫整理下各个屋子便好。
谁会为了个戒指,砸自己的饭碗?
周围的宾客也不傻,看底下人都这个表现,心中自是有把秤了。
稀奇的是,倒是叶青苒先低声喝止了她们。
“好了!”
“事情还没查清楚,只是问话而已。”
叶青苒对她们向来温和,鲜少会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底下都委屈地闭上了嘴,耳边清净不少。
而任言看着妻子的方向,踌躇了半天,最终叹气不语。
大厅里头静悄悄的。
上台阶前,叶荻已经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压抑。
她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脚步便顿在那,用尖锐的疼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别怕。”
轻风掠过,手指被一点点扯开,然后轻轻拢住。
齐裕安却没有看她,直视着前方,足足握了几秒才分开。
等他越过了自己,率先一步,悄然地从人群后走进后,叶荻垂下了眼。
用尽力气将兴奋的神经重新压住。
站在门口,两人的身影被拉长,于昏暗交叠在一起,佣人们只看见齐裕安先离开的动作。
人终于来了。
目光齐刷刷聚集过去,虽然大多都听说过叶家还有位私生女,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本人也从未露面,久而久之,也就被淡忘了。
这样说起来,还是头回见到真人。
乍一看说不上惊艳,但也和想象中卑怯丑态毫无关系。
真是她么?
部分宾客的心里,莫名产生动摇。
同时人群中的钟琳认出来,没忍住小声惊呼,不过很快就闭上了嘴,倒没引起多少注意。
叶荻站在中央,面上看起来还算平常,在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了,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管家刚想说话,却被叶茂生眼神拦下。
他拄着手杖,眼睛紧盯着叶荻,直截了当:“你今晚有没有拿过一个金戒指?”
叶荻回答得很快:“没有。”
这也在预料之中。
叶茂生并不意外,只认为是还没抓到痛处,自然不会就这么老实承认。
“那你中途为什么突然离席?”
他语气带上股严厉,似乎还俨然不觉自己已经开始了质问。
叶荻依旧眉眼低顺,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我只是个私生子,应该没有出来的必要,总不好打扰了你们继续宴会的兴致。”
私生子的事儿,就这么被大喇喇摆上了台面。
“你这是什么态度!”
叶茂生的呵斥,让空气瞬间紧绷了起来。
身后的叶青苒扯了下父亲的衣角。
管家:“叶荻小姐,关于戒指的下落很重要,您就别代入情绪了,既然您是不愿意继续待下去,那么后面又去了哪呢?”
可叶荻面容扭曲一瞬,像是正在忍耐什么胃口令人不适的情形。
叶青苒抿着唇,预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看到她低着头,突然释怀地拍了拍掌。
啪。
啪。
叶荻放下手,随着脸上讽刺的笑意泛开,连原本寡淡的容貌,在此刻都生动了起来。
“好,我可以回答,我回了后院,她们也是在那找到我,把我带过来的。”
“不过我也有个问题,刚才的话,是对在场每个人都问过一遍吗?”
管家愣了愣。
谜底不言而喻。
而叶青苒沉默少许后,主动说:“我们不是在兴师问罪。”
“只是陈姐说你在洗手间的时候,很可能刚好碰上荣女士丢了戒指,所以想知道更多线索······”
“不是兴师问罪?”
叶荻转头看她,眼神漠然。
“不是兴师问罪,为什么第一个要问我,不是兴师问罪,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
“光想讨个好名声,也不怕被人笑说是叶家亲手养出来个贼吗?”
贼这个字眼,明明是在形容她自己,却是叶青苒的脸先白了几分。
叶荻还扯出个笑,晃在灯光下格外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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