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娜维娅双手猛地攥住哈尔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手腕。她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她心里很清楚——哈尔从不撒谎。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迈勒斯是三人中最沉稳的。
他皱起眉,声音低沉:“哈尔先生,您有什么依据?”
哈尔:“味道。”
他从卡雷斯身上闻到的气味,和曾经误入农场的那几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最初,他以为那只是出入农场之人的特性。
但同样作为访客,那维莱特和林尼身上却没有这种气味——他们是通过哈尔的邀请函,从梦境抵达农场的。
而除了他们之外,无论是最开始的阿罗夏,后来的米提亚,还是那四个倒霉蛋和他的宠物鸟,身上都带着同一种特殊的味道。
那股味道最初只让他觉得晦气。可当它出现在卡雷斯身上时,他忽然就明白了。
只有已死之人,才能抵达农场。
入梦,同样是一种“死亡”。
那是“死亡”的味道。
“死掉的人身上有。卡雷斯身上也有,只是没那么浓。”哈尔比较了一下,语气平平,“大概还有几个月吧。”
娜维娅垂下了头。
雨水洗过的金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只看得到她抿紧的嘴唇,微微发白。
迈勒斯担忧地唤了声:“小姐?”
娜维娅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到任何悲伤的神色,只有被强行压下的坚毅:“我知道了。”
“我要去见他。警备队允许家属探视吧?”
希尔弗:“交给我,大小姐。”
娜维娅重新望向哈尔。
她蔚蓝的眼中盛满了悲伤,却仍强撑着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抱歉。我最近可能会很忙,没办法照看你的生意了。”
哈尔并不在意这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你去问问你爸。人应该不是他杀的。”
娜维娅愣住了:“什么?”
哈尔也不理解:“我没感觉错的话,加上你爸,现场有三股‘死人’的气息才对……”
【三个?】
【哈基鼠突然变活阎王了?】
【现场不是俩人吗?第三个哪来的?】
【你确定不是鼻塞闻岔了?】
哈尔很是不满:“没错。就是三个。”
娜维娅和两位手下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她郑重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哈尔点点头:“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像墨滴入水般化开,融入台阶下的阴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娜维娅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位置,脑海中有一抹灵感如闪电般掠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大小姐?”迈勒斯轻声提醒,“我们先去找警备队的人问问?”
娜维娅重新戴上墨镜,遮住微红的眼眶,声音平静而利落:“好。我们走。”
——
如果遇到麻烦,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那维莱特。
哈尔早已深谙此道。他如入无人之境般滑进了最高审判官办公室的门——没有敲门。
门内,芙宁娜正和那维莱特讨论卡雷斯涉及的这桩杀人案。
“不应该啊。”
芙宁娜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出一串焦躁的轻响,“卡雷斯是个真正的好人。他不可能杀人。”
那维莱特:“我也这样认为。但现场除了卡雷斯,就只有哈尔。”
芙宁娜断然道:“哈尔更不可能。他连槍都不会开。”
那维莱特点头:“正是如此。警备队已经初步排除了他的嫌疑。算算时间,他应该……”
男人的目光忽然转向门口,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下次记得先敲门,哈尔。”
“哦。”
哈尔从阴影里钻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遗憾。他还想突然窜到芙宁娜身后,看看这位水神大人会发出多高的分贝呢。
芙宁娜捂住胸口,又好气又好笑:“你那个遗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就是想吓唬我吧!”
哈尔:“被你看穿了。嘻嘻。”
“那个‘嘻嘻’又是从哪学的!听起来比挑衅还挑衅啊!”芙宁娜叉起腰,气鼓鼓地瞪着他,“几天不见,之前教你的那些礼仪都喂到哪儿去了?”
哈尔理直气壮:“喂鸟了。”
芙宁娜一歪头:“鸟?”
哈尔的语气稀松平常:“改天让你见见。他应该会挺高兴。”
那维莱特终于听不下去了:“两位,请回到重点上来。”
最高审判官将彻底跑偏的话题重新拽回正轨:“关于卡雷斯的事,你有什么发现吗,哈尔?”
哈尔张嘴就是王炸:“哦。他快死了。”
芙宁娜:“啊?!”
哈尔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现场有三个死人。”
芙宁娜双手抱头,瞳孔地震:“什么?!”
那维莱特眉头微蹙,神色郑重起来:“你确定?”
哈尔:“真的。我没骗你。”
“不不不……等等!你是怎么知道卡雷斯快死的?”芙宁娜的大脑已经转得快要冒烟了。
哈尔只得把之前的发现又解释了一遍:“……死亡的东西会留下味道。我能闻见。”
芙宁娜一脸为难:“即便你这么说,我也很难直接相信啊……”
她转头看向最高审判官。办公桌后的男人已经站起了身,那双平静的竖瞳正深深凝视着哈尔,仿佛穿透他的外壳,直抵灵魂。
芙宁娜:“那维莱特,你怎么看?”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这是代价?”
哈尔:“?”
“失去味觉与痛觉的代价,是感知死亡?”
哈尔:“我怎么知道。”
“感知死亡?这怎么听都不像正常人的能力,倒像是至冬那些妖精会有的本事。”
芙宁娜绞尽脑汁地推理,“难道你其实跟至冬的妖精有关?”
那维莱特果断否定:“不。”
芙宁娜摇了摇头,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那维莱特:“那维莱特,你分明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
哈尔也帮腔:“就是。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面对两人的双重夹击,那维莱特微微偏开视线:“这是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不要叫醒沉眠者]。”
芙宁娜蓦地转头看向哈尔:“所以,哈尔就是那个沉眠者?”
那维莱特:“嗯。除非哈尔自行恢复,又或者突破了【界限】,否则我不能说出真相。事实上,我所知的,也并不比你多多少。”
哈尔咂了咂嘴,遗憾道:“行吧。”
芙宁娜转向了第二个问题:“那三个死人又是怎么回事?和你的死亡感知有关?”
哈尔点头:“两个死人,一个将死之人。正好三个。”
芙宁娜扶额:“这话怎么听都像在诅咒卡雷斯先生……至少卡雷斯先生现在还活着吧?”
难道是一具行走的尸体?芙宁娜被这个恐怖猜测吓得哆嗦了一下。
哈尔认真想了想:“差不多。”
芙宁娜:“差远了好吗!等这件事结束,你给我留下来,好好补一补人情世故!”
哈尔默默地别过脸去。
那维莱特:“但现场并没有第三具尸体。”
芙宁娜摊手:“但是没有证据……这要怎么证明卡雷斯的清白?”
“为什么要证明?”哈尔奇怪道,“他不是本来就要死了吗?”
芙宁娜转过头,神情少有的郑重:“那不一样,哈尔。即便卡雷斯先生时日无多,也绝不能让他平白蒙受冤屈。他是刺玫会的会长。一旦被认定为杀人凶手,不只是对刺玫会的沉重打击,更会对白淞镇和灰河的秩序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这一定会波及枫丹的地下世界,引起难以想象的震荡。”
她叹了口气:“可惜我和那维莱特都必须避嫌。这案子迟早要进欧庇克莱歌剧院庭审,我们没法亲自去问卡雷斯先生。”
哈尔自告奋勇地举手:“我去。”
芙宁娜一挑眉:“这么主动?”
哈尔实话实说:“我想知道第三个死人是谁。”
案件相关的律法工作不由芙宁娜掌管。
她转头看向那维莱特:“你觉得呢?”
那维莱特沉吟片刻:“虽然哈尔也牵涉其中,但已有充分证据证明他的清白。我可以出具一份委任书。你将和一位逐影庭美露莘一起,作为沫芒宫方面的负责人,督查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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