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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矢此心

小说:

义兄他又争又抢

作者:

昆仑白泽

分类:

古典言情

雨不知几时停的,雨后没有半点凉爽,空气依旧闷热。

青棠被热醒,日头还升得老高,这一觉并没有睡上多久,但睡得很踏实。

她睡舒服了,肚子不痛了,人跟着犯懒不愿起床,闭着眼睛思考睡前的事,到底该不该听楚珩的,放弃与李文定亲。

虽然楚珩明确表示不同意,但青棠总觉得这不是他真正的意思,若换作是她,讨厌一个人,恨不得能躲得远远的,莫说帮他,就连提他的名字都觉着晦气。

楚珩倒好,对李文表面上是厌恶,背地里却是毫不吝啬的帮助。

他们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楚珩就表现出十足的恶意,告诫她少与李文来往,但随后扶持李文入仕,许诺远大前程,但私下里依旧不认可这个人。

青棠翻来覆去的想,楚珩面冷心热,行事前后矛盾,唯一能说通的理由,便是他欣赏李文的才学,不忍埋没人才。

等李文有了建树,楚珩会不会同意呢?

青棠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想长久稳定下去,嫁给李文是最好的选择。

此事急不得,要走着看。

她翻身抱住被子,被子贴在脸上,薄汗与皂角的混合味道钻进鼻息,和楚珩身上的味道一样,才想起昨晚楚珩睡在这张床上,自己早起赌气,没有换床单、晒被子。

青棠又想起在马背上,楚珩为她带来的安全感。

从小到大,她鲜少有这样的安全感,这是一种有依靠、有退路的踏实,是一种由亲人给予,妥帖的、不计回报的安稳。

爹娘待她好,对她有救命养育的恩情,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甚至愿意当牛做马来偿还。

但这份好有前提、有条件,那就是要与怀生成亲。

正因如此,她始终对爹娘有亏欠,与爹娘之间隔着一层,不能像亲女儿那般,想说什么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随心所欲地撒上一回娇,毫无顾忌地耍上一回脾气。

谁料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后来怀生出事,爹娘相继离世,连旺来也跟着去了。

想到罗家、想到他们,伤感漫过心田,酸涩涌到喉间,青棠对着被子猛吸两口,用安心的味道让自己冷静。

再冷静,眼角还是发了潮,眼皮胀胀,是含着泪入睡,浮肿了。

青棠自省自察,发觉自己变了,变得爱哭了,从前上山砍破手,下田挨蛇咬,被怀生捉弄,都不曾掉过半滴泪,现在却动不动就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往事如浮云,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她仔细回忆,发现大部分哭泣的时候,楚珩都在场,诸如今日的耍气,也有过几次。

青棠想,或是经历了同生共死,内心认可这个兄长,知道楚珩会护着自己、惯着自己,让自己能肆无忌惮的吐露心声、发泄情绪。

她没有经历过一段正常的兄弟姊妹关系,与怀生相处时,她是姐姐,更是仆人,她不知道应当如何与长兄相处,不知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

想着想着,心绪无端烦躁,怀中的被子捂热,换另一角来抱,却闻到些许特别的气味。

大概是楚珩衣上熏香。

熏香味道幽淡,不像草木般清雅,也不似鲜花浓郁,甚至不能称其为香料,奇奇怪怪,是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味道。

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味儿,但青棠笃定曾在哪儿闻过。

闭上眼睛慢慢想,忽地,她跳出被窝,脸色变白。

这味道……

在陈桃花家……

那年夏天,天气如今日一样,陈桃花刚出月子,青棠在溪中摸了半篓黄辣丁,挑几尾肥大的,拿草穿了,送去给陈桃花补身子。

她赶着田里正忙的时候去,省得碰上陈桃花的婆婆,又要废话几句。

桃花家大门开着,鸡鸭不见踪影,都跑去外面觅食,院里极静,孩子大约在睡着。

她轻手轻脚靠近窗户,果见穿着大红肚兜的宝宝睡在摇篮里,白净净、胖嘟嘟,让人瞧着喜欢。

看了一会儿,去找陈桃花,轻唤几声无人回应,前院后院皆不见人影。

她正心里责备陈桃花怎么把孩子一个人丢家里时,陈桃花和她男人从柴房里出来,她男人脸上挂着汗,头上还顶着根稻草。

陈桃花的男人见了她,霎时红了脸,头一低,没打招呼就从后门跑去田里。

她没在意,上前把鱼交给陈桃花,迎面而来的就是这种味道。

后来,她才明白,那是男女欢好的气息。

青棠愣愣地盯着床,脸色由白转红,昨晚楚珩中药,睡在这张床上,天知道他做了什么。

然而,自己竟然在他纵情的地方躺了半日。

她浑身不自在,心头闷闷地,说不出的别扭,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忍着尴尬,默默揭下床单,卷起被子。

正铺新床单,金蝶、银蝶闻声而入,她疑惑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金蝶回答:“世子让我们留下服侍姑娘。”

“我不需要人服侍。”青棠继续铺床单。

金蝶拉着银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姑娘,庆王府把我们送给国公府,世子安排我们照顾姑娘,姑娘不要我们,违逆世子的意思,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瞧你说的,哪儿有那么严重,他不是心狠的人。”青棠挨个扶起她们,“你们之前住哪里,就回哪里去?”

银蝶啜泣道:“上次离开姑娘,周林小哥儿送我们去了白云庵,我们没少受姑子们的白眼。”

青棠不解:“姑子们为何给你们脸色?”

“姑娘不知细情,”金蝶担心银蝶说漏嘴,抢在银蝶之前回答,“大户人家庵子里包有院子,供府上女眷小住休养,国公府里的贵人鲜少过去,院子成了打发犯错奴仆的去处。”

她们被送去庵子里,没有主家出的文书,姑子们鄙夷她们来路不正。

“原来是这样。”青棠信以为真。

金蝶捧出一把银子,“周林小哥之前留下一百两银票,说是姑娘赏的,用来安顿我二人,现在还剩八十两,我俩不敢私藏,今日交还给姑娘。”

青棠不记得何时给过她们银两,再者自己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一定是周林打着她的旗号办的事。

她没要也没解释,“既然给你们了,你们就收起来。”

金蝶执意不留,只求青棠留下她们。

青棠若有所思,原来她们进京后,压根就没去过国公府,看刘嬷嬷那样生气,应该不知道她二人被安排在白云庵的事,两个二八年华的姑娘回不到主家,住在庵子终究不像回事。

她心软了,“留你们住倒可以,不过屋子狭窄,要委屈你们住柴房,床和被褥还要另行置办。”

金蝶立即说:“被褥我们自己带来了,打地铺就行,我们这就去打扫柴房。”

二人稍稍放了心,世子曾严厉吩咐过,让她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务必看好姑娘,若姑娘出一点闪失,那她们的命就别想要了。

身契在国公府,身家性命全攥在世子手中,主子一句话,能定她们的生死福祸,她们岂敢不从,如果姑娘不留她们,她们得死皮赖脸地求姑娘留下。

当下打扫柴房,柴房里没多少东西,清理起来不麻烦,金蝶和银蝶用帕子围住口鼻,举着扫把卷屋顶的蛛网。

青棠身子不方便,拿了垫子坐在石阶上帮她们洗抹布。

三人正说着话,周林领着几个人抬着木板进院。

青棠一看就明白是送床来了,起身去迎,“还是你细心,我们正发愁晚上怎么睡呢。”

“都是世子安排的,还有米面和一些菜蔬。”周林热得满头大汗,抬袖擦脸,从缸里舀了碗水就要喝。

“别喝生水。”青棠拦下碗,重新倒了凉白开给他,又命银蝶给其他人倒水喝。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众人喝过水,继续安装板榻【1】。

周林洗把脸,拿帕巾擦着水,感慨道:“世子为了找姑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哦?是吗?”青棠坐回垫子上。

“可不。”周林假装看不到青棠面上的局促,自顾自地说下去:“世子发现姑娘不见了,立刻派人分别到十二道城门口寻人,从南城门追查到司州衙门,没找到人,世子担心姑娘出危险,又下了搜查文书,要搜全城,最后多亏了庆来,才找到姑娘。”

他托着庆来的前腿抱起来,“是不是呀,我们庆来立了大功。”

青棠万没想事情会如此波折,心下愧疚。

周林在庆来肚子上挠痒痒,继续说:“姑娘有所不知,搜查文书可不是随便出的,为此,世子少不得要写个表奏,堵住言官们的嘴。”

“我给他惹麻烦了……”青棠心里不是滋味,有些后悔离家出走。

“瞧我,多嘴。”周林拍拍自己嘴唇,“世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说,担心姑娘知道了多心,求姑娘自个体谅世子就好,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青棠没听懂周林的用意,也信了他会被罚的话,使劲点头应下。

板榻装好了,周林带着人告辞,没来得及休息,着急忙慌地往国公府赶,打听到世子去了国公爷的致远堂,便到那里候着。

致远堂卧房内,安国公楚昂正叮嘱孙儿:“废太子之事已尘埃落定,太子贪腐结党的案子估计还要查上些时日。陛下龙体欠安,恐支撑不了多久,封庆王为太子的诏书,想来很快就要颁布。”

安国公咳了几声,楚珩忙给他拿帕子。

“我老了,帮不上你了,日后庆王必会重用你,但你要记得,天威莫测、君恩无常,须知避锋藏芒、急流勇退的道理。”

楚珩:“祖父放心,孙儿都懂得。”

安国公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说两声好,“你比你父亲强,当年你父亲不懂这个道理,在朝堂上树了敌,我这才将他安排到北境,避开了祸事,唯独苦了你和你母亲,在苦寒之地遭罪。”

“说起你母亲,”安国公话头一转,表情变得和蔼,“你母亲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你的事,她都对我说了,若有喜欢的女子,坦白告诉家里,不论什么出身、门第,只要你喜欢,家里都给你办。”

“是母亲误会了。”楚珩想起青棠,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随即敛起神色,以实情告知,“那女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她遭大难,我不忍看她无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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