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7”的时候,训练营里来了一个陌生人。
初淼那天下午蹲在后院台阶上给小橘掰鱼干,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骚动。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有人在喊“宋老师来了”,有脚步声匆匆忙忙往大门口的方向跑。小橘被声音惊了一下,叼起鱼干蹿上槐树,蹲在树杈上继续吃。
初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绕到前院去看。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车门开着,下来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瘦高个,头发理得极短,戴一副细框眼镜,手腕上挂着一串木珠子。他下车的时候没有左右张望,径直走向训练馆门口,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田恬迎出来,笑得比平时更灿烂了:“宋老师,您能来我们太荣幸了。”
那人摆了摆手:“别客气,我就是来看看。”声音低沉,带一点沙哑,像唱歌唱多了的人。
初淼蹲在门口的台阶侧面,看着那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香水,是纸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点木头屑。那人经过初淼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半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蹲这儿干嘛?”
初淼仰头看他:“……看热闹。”
那人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就进去了。
后来初淼才知道,那个人叫宋砚。写歌的,写了二十年,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歌手有一半都唱过他的曲子。田恬请他来做总决赛的嘉宾评委,他提前一周到训练营来“看看苗子”。
初淼对“苗子”这个词不太理解,他以为是种花的意思。直到方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宋砚可是大神级的人物,他要是夸你一句,你出道就稳了。”初淼才明白,原来是另一种人类世界的“大鱼”。
宋砚在训练馆里走了一圈,在各组的排练室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他看人排练的时候不讲话,就靠着门框站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半眯着。走到程远的键盘组门口时他停了两分钟,听完一段即兴solo之后点了两下头。走到方糖的舞蹈排练室门口时他看了半分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方糖后来跟初淼说“我差点当场哭出来,他是不是觉得我跳得不好”。
“他什么都没说,”初淼回忆了一下,“他看了就走了。”
“那完了。”方糖把脸埋进手里。
“他看别人的时候也是看了就走。”
方糖抬起头:“真的?”
“嗯。看你半分钟已经算久的了。看程远才两分钟,周野那组他看了一分钟就走了。”
方糖的心情明显好了一点。她拍着初淼的胳膊说“你观察得真仔细”。
初淼没告诉她,他观察得仔细是因为宋砚走路的声音——那个人走路几乎没声儿。虽然没他轻,但在人类里已经算极安静的了。他在门口停驻的时机也很讲究,总是在一组排练刚进入状态的时候才出现在门口,不打扰他们前面的准备阶段。这让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跟猫类似的气质——耐心,安静,不急着出声。
第二天下午,宋砚路过林澈和初淼的排练室。
那天初淼在练独唱的副歌部分,林澈坐在角落里改曲谱。宋砚在门口站住了,比任何一次都要久。他靠在对面的墙上,两只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抱在胸前,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在听什么很细的声音。初淼唱完一段之后停下来喝水,余光瞥见门口那道人影还在。他正准备继续唱第二段,宋砚开口了。
“你等一下。”
初淼和林澈同时抬头。
宋砚走进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初淼,然后转向林澈放在膝盖上的谱子。“刚才那段副歌的编曲,”他指了指林澈的本子,“是你写的?”
“嗯。”林澈说。
“我能看看吗?”
林澈把本子递过去。宋砚接过来翻了翻,翻了两页之后指尖停住了。“这里,”他指着某一行的和弦走向,“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转调?”
林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副歌要往上推情绪,转调才能撑起来。”
“原调在F,你转了两次,第一次到G,第二次到A,”宋砚的手指顺着谱子往下划,“第二次转的时候留了半拍空档给主唱换气。”他抬头看了林澈一眼,“你是在写歌的时候就想好了给谁唱?”
林澈沉默了两秒:“嗯。给他。”
宋砚又翻了翻后面的几页,初淼看见他翻到了那首关于猫的新歌。宋砚看完了整页,把本子合上还给林澈。“你写了多久?”
“这两首加起来两周。”
“之前写过多少?”
林澈垂了垂眼:“自己写着玩,没有发表过。”
宋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初淼注意到他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了一只,指尖轻轻敲了敲裤缝。“决赛的规则里,”宋砚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个人表现分有一项是创作加分。你报了原创曲目的话,评分表上会有额外的栏位。”
林澈愣了一下。
“你最好报。”宋砚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那首写猫的,副歌第三句的和弦,降一个半音再升回去。听着会更像——,”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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