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阿脩连连往后退，边退还边用衣袖擦了擦眼。再定睛一看，不是幻觉不是臆想，塘里的的确确淹着一个人。
这池塘是夏日专门用来养荷花的，塘底估摸着净是些淤泥，没有合适的工具贸然下水去救人，简直和自寻死路没有什么区别。
可该找什么工具呢？阿脩不知道，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脩双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埋头崩溃地大哭了起来。他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礼节，边哭边扯着嗓子朝周遭大喊，“快救人啦…二姑娘掉水里啦…快来人…救命…”
寂静的院落里，一道道凄厉的呐喊声划破黑夜，它将冰冷的触手伸进酣睡之人温软的被窝里硬生生将他们拖起来。
“救命了……救命啊……！”
恍然间，阿脩听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显然有一大帮人正在赶往这里。
…………
跳入水中的一瞬，冰凉的塘水迅速浸透于祈的衣衫，狂暴地掠夺着她的体温。浑浊的塘水不由分说地挤进她的肺里，不同于四肢的冷感，于祈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好像藏着一头上古巨兽。巨兽浑身烈焰，蓄势待发。它仿佛马上就会破开于祈的胸膛、踏着于祈的血肉而出。
“是你吗，于祈？”肺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于祈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再努把力啊，于祈！你的身体马上就只属于你了！”于祈在心里哀求道。
差一点，就差一点于祈就可以完美如愿、与世长辞，安安心心地做一个死人了。
她一条腿都已经迈到阎王殿门口了，却被人活生生地提着衣领拽了回来。
于祈想要骂人，骂他祖宗十八代。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可落在众人耳中的声音却只有“咕噜咕噜”。
“快快快，往上拉。池塘水寒凉，姑娘身子弱，不能喝太多。”这声音于祈倒是熟悉，她可真是谢谢阿暮这个好孩子了。
被众人合力拉上岸后，于祈坐在岸边仿佛要将心脏咳出来似的。她一边卖力地咳嗽着，一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适才将她捞起来的那人。阿暮适时为于祈裹上一床被子，几个婆子轮番给她暖着四肢。于祈呢，将肺里的污水咳出后则保持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被裹在棉被里打哆嗦。
“姑娘，姑娘。”阿暮晃晃于祈，她显然也被吓到了，说话的声音不免有些哽咽，“姑娘你可吓坏阿暮了，现在有没有暖和些还冷吗？”
于祈怔了怔，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于祈哑着嗓子问阿暮。
“教习嬷嬷说明日的课程不用书本，口授即可，便将我打发了回来。临走时嬷嬷还说天凉，嘱咐我和阿朝照顾好姑娘。”阿暮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我赶回来时听到这边有人喧哗，我知道姑娘在这里等我就也连忙赶了过来。可我没想到落水的是姑娘你。”
说罢，阿暮以膝代步往后退了退，留出足够的空间后她俯首到石板地上“哐哐”磕了两个响头。
于祈皱着眉，连连摆手，棉被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下来。
“阿暮对不起姑娘，都是阿暮的错。”
“与你无关。”于祈伸手去拉阿暮，嬷嬷刚给她陇上的棉被又落了下来。
于祈蹙眉将阿暮拉到自己身边，她小声问阿暮道，“哪来的被子？”
“夫人院里的丫鬟刚送来的，我本来是要拿回去的，可是……”
阿暮一丝不苟地讲述着这床棉被的来历，于祈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阿暮咬字很清晰，她的一字一句都毫无遗漏的落入于祈的双耳，大致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可是于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口渴了有人递水喝。可……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滴答滴答……”时间随着于祈衣角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
“先送姑娘回屋。”一个面目凶狠的妇人厉声打断了于祈的思绪和阿暮滔滔不绝的话。
于祈住的院子离这里不远，很快，她就被几个嬷嬷架着带回了自己院里。
于祈一走，赶来救人的众人这才敢交头接耳。虽说主家的事下人们不能私自妄议，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也只是单纯地想关心关心自家小姐，也没什么坏心思。况且，法不责众。
众人怀抱着同样的心思不约而同靠近阿脩，将他围在人群的正中央。
阿脩脱力瘫在地上，面对众人的责问他只是如拨浪鼓似的摇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二姑娘在前门扒了卫主事的衣服，回来之后姑娘就冷不丁跳了塘。”
阿脩话罢，众人的反应却异常平静。就如不远处的那口池塘，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但水面下却早已暗流涌动，它们只等一个机会。
曲终人散时，有人手闲往身旁的荷塘里丢了颗石子，勉强算得上清澈的塘水以石子为原点霎时间变得浑浊不堪，浑浊顺着涟漪层层蔓延、扩散……
于祈这幅身子骨本来就孱弱，加上今天她“不幸”落了水让寒气趁机侵入体，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病上加病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等于夫人听闻于祈落水，马不停蹄地带着参汤和补药来到于祈院中时，于祈早就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
于祈再睁眼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屋子里的众人已经散去，只独独留下一盏油灯在她的床头边。于祈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这口焰火一样，无依无靠，忽明忽暗。
想来是刚醒时人的味觉还麻木着，于祈这会儿后知后觉感受到舌头上那“历久弥香”的专属于药汤的苦辛味。
“呸呸呸，什么庸医，又下这么毒的药！”于祈探出半个身子连连往地上吐口水，边吐边骂骂咧咧地说道，“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用寻思！我迟早被这一碗碗黑药水毒死！庸医！庸医！”
“哐当”一声门开了。
于夫人在一名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看于祈醒了很是欣喜，随即撇开身旁的嬷嬷小跑着来到于祈的床边。她这着着急忙慌的样子，与她将平日里身为当家主母的威严模样相差甚远，着实让人难以将二者联想起来。就连她身边伺候了很久的老嬷嬷也不禁皱眉咋舌。
“祈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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