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甚好,暖洋洋地照进窗来,乐嫃身子不算舒坦,懒懒地歪在榻上歇了一觉。
孙嬷嬷后知后觉昨夜她这小动作做得冒险,若真被霍恂追究,后果难以设想。眼下是急也无用,她也不敢私自拿主意了,见乐嫃沉静自如,只得耐住性子跟着按兵不动。
直到下半晌时,霍恂倏然派人来请乐嫃。
城墙上,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霍恂负手而立,神情冷峻:“加严巡防,严查城门要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驷原道:“已经加派了人手,只是那片山林常有豺狼出没,入夜后尤其凶险。”
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陈旺的踪迹,被猎捕啃食的可能性并非不存在,若真是如此,尸体恐早已无存。
远处山林茂密,遮天蔽日,神秘而危险。那是与他一同起义的兄弟,曾经推心置腹、交付后背的信任之人,却背叛了他。
霍恂目光沉沉地压向远处,冷笑一声:“那是他自找的。他的命,天若不收,我也要收。”
余光中,城下驶来一架马车,缓缓停于城墙根下。
车帘掀开一角,乐嫃探身而出,仰目远远看见了城墙上的人。风有些大,她抬手略整了整被风吹乱的鬓发,这才提裙拾级而上。
刘驷原看清楚了来人,下意识看了眼面无波澜的霍恂。
那天,乐家来使见不到霍恂,又递去书信阐明来意,同时联姻借兵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乐家运作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霍恂召人来见,脸色黑沉,怒不可遏地当场拔剑,吓得来使滚坐在地,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军中暗里起了声音,那些上一刻还在和霍恂并肩杀敌的将士们,等待着霍恂的抉择。
彼时局势,若弃偏师,仍可再战。可那支军中的弟兄,多是起事之初便跟随他们的同乡,那年聚乡勇而起,而今一只脚尚未踏出乡土,性命却危在旦夕。
成个亲就能将一支军队救出水火,这个选项似乎并不值得犹豫。
但霍恂出鞘未果的长剑,迸发的恼怒,刘驷原当时强按都按不下。
刘驷原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调查乐嫃底细的事由他一手负责:“今日呈给你的密信看了?你不在的这些日,乐家算得安分。”
安分?霍恂想到昨晚行径,他冷嗤一声。
刘驷原一听,正想开口询问,这时一抹青色的裙裾应声而入,乐嫃的身影已从城墙遮蔽后走出来,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刘驷原拱手:“夫人。”
大婚时乐嫃见过他一面,后来霍恂去靖州,是刘驷原带军驻守青壁,她搬入府宅时也是他张罗打点,便又见过一次。
乐嫃颔首道:“刘副将。”
两人之间短暂对视,表层礼貌之下,刘驷原的眼神里带着一如既往的警惕。乐嫃察觉到了,面上不露分毫。
城墙上视野陡地开阔,风也比下面肆虐得多,呼啸着灌进衣领,乐嫃顿觉穿得少了。
刘驷原走后,霎那间仅留下他们二人,她看向霍恂,“夫君”二字将将出口,风都没来得及吹散,霍恂瞥她一眼,抬脚便走。
乐嫃旋即跟在后头,霍恂的步子又大又快,全然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她跟了几步,看着还是愈来愈远的距离,抿了抿唇,索性不去追了。
身后小跑的脚步声渐小,直至消失。霍恂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处垛口前,这才驻足。转身一看,已然隔了老远,她倒是也没有停下,一步步跟着。
视线相对,霍恂看着她加快了步幅走来,拧了眉:“乐家果真是家大业大,不受待见的外室女竟也养得这般娇气。这个速度,在沙场上可以排队等着投胎转世了。”
乐嫃在离他两步远处停下,开口道:“夫君见谅,妾身子些微不适,今日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她的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这话说得难为情。
霍恂沉默,定定看了她两息,神色没有因此有半分松动。
“乐禄化九个闺女,只有你是个被赶出府的丫鬟所生,甚而七岁才被允准入族谱。”
他看着行到他身旁的乐嫃,勾唇讥诮:“九个里头挑了你送过来,他是觉得你的命最不值钱,还是觉得你这张脸最好使?”
这话说得刻薄,但她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他知晓亦在预料之中。
走了半圈,乐嫃已经被冻得两手冰凉,她将手收到袖中,依着他的话,柔顺地回道:“父亲的心思,妾身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嫁给夫君,总比随便被送给别人得好。”
她立在风里,像一株随风而弯的柳条,风来了便跟着歪,即便被刮进水里也默然生受着,仿佛毫无自己的思想,任人摆布。
这样的人,霍恂见过太多。
见惯了生死,那年饥荒,树皮啃光了便吃土,易子而食的惨事也不是没有。历经这些年战乱离散,人们变得越发麻木空洞,像一个个空壳傀儡。
眼前这个人,不过又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废物罢了。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换个旁人,这招美人计兴许还能有几分胜算。可偏偏用在他身上。
霍恂收回厌恶的目光,转过身去,面向城墙之外那片辽阔的地界。
那是源州的方向。
最迟一年时间,他将占据源州全境。乐禄化的人头在他囊中,源州的土地也将踩在他脚下。
“夫人真是至孝,倒是提醒了我。”霍恂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夸赞,“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我这个做女婿的,也该去拜会一下岳丈才是。”
乐嫃隐有猜测,默然了几息,见他势必要她亲口来问,只好道:“夫君的意思是?”
“三日后,出发去源州,归宁。夫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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