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嫃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是暗的。
昏倒前那股麻麻的劲儿仿佛还在血脉里流窜,她下意识攥了攥拳,已恢复了气力。
掌心里砾石划出的伤口也被人细细料理过,除了几道深些的,大多只破了皮,瞧着快长好了。
她撑着坐起身,想到那天的场景,霍恂中毒,她倒在他身旁……环顾四周,是营帐里的布置。
既被救了回来,她没事,那霍恂也应当无碍。
乐嫃正要下榻,帘子一掀,霍恂大步走了进来。
他脚步略顿,随即向榻边走去,“醒了,再不醒章治就要质疑自己的医术了。”
“你的毒清了吗?”
他刚训练完洗完澡,利索地将上衣褪了,露出精壮的上身。他脱得太快了,她都没反应过来。
日光风沙里待久了,肌肤是浑实的小麦色,胸膛臂膀上的肌肉垒实,恰到好处,只是上头大大小小未褪的伤疤叠着,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霍恂已道:“清了,多亏你,不然我就和你都在床上躺着了。”
他走到桌边取了药瓶与纱布,折回榻前,顺手扔给她,“替我上药。”
一股干净的皂角气味,裹挟着微微的潮热,一并挤进床榻间。
她低头瞧见他左臂上的伤口,呼吸不禁一滞,接过药,轻轻地涂上去。
他搭着眼看她,面不改色地扯谎:“不过你中毒已深,渗入四肢百骸,而今气血逆行,即便醒了,也未必能撑过几日。”
乐嫃手顿了,又继续涂药。
“后悔了?”
乐嫃没有抬头,小心翼翼地缠纱布:“不后悔,你还活着就好。”
霍恂哼出一声气声,“别将我想得太好,我不是好人。你死了,约定自动作废,别指望拿这条命挟制我。”
乐嫃系好了纱布,这才抬起脸看他:“没有约定,我也会救你。”
她又道:“我也相信你会尽力遵守约定。”
片刻沉默,她再次轻声开口:“待我死后,能不能将我葬到后山上去?”
他静静盯着她,越看越觉得烦躁,烦得心里都跳得不舒坦。
她怎么这也信。这是什么道理。
乐嫃还是想说几句关于她母亲和焕儿,“我母亲——”
他没让她说下去。
猛地掌住她的脸亲了下来。
凶狠得很,像是要将人拆了吞进肚里。乐嫃眼前发晕,不由自主扶住他的肩膀,掌心之下是温热硬实的肌肤。渐渐地,他缓了下来,唇齿辗转,细细地吮着她的唇瓣。
终于松开她时,他低声骂:“死个屁,你这要是都能死,我还要章治何用。”
乐嫃迟钝地回过了神。
他没有如愿看到她劫后余生的惊喜,他不满道:“你不是说怕死么?天天不要命地去送死,嫌死得太慢?”
乐嫃答得轻:“我现在不怕死了。”
霍恂冷哼。
她倒是明白境况。在他身边,当然无需怕死,这天下,哪里还有他这里安全。
末了,他站起身,低头睨她一眼:“我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我不会因此给你任何特权。”
乐嫃点头。她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特权。
源州东面忽然遇袭,来势汹汹,分明意在先取源州,再借道逼向靖州。乐禄化与柴督义请调兵马,霍恂拨出一支,原定由庞岩率领,最后却改了主意,亲自带兵奔赴源州。
乐嫃回了青壁治所。
刘意心赶过来看望她,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大夫来给乐嫃把脉,还要喝药,便特地送来了几块饴糖,一本正经地说:“我阿娘说,生病的时候吃这个会开心。”
怕不够令人信服,又拉出来霍恂作证:“舅舅生病的时候也会吃这个。”
乐嫃接过,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化开。她看见意心满眼期盼地望着自己,不由笑了笑:“是会觉得开心。”
意心咧嘴笑。
“爹爹说过几天要回靖州了。”
她坐在椅子上晃了晃双腿,“要回去过年。”
意心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回去看望阿娘,还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小姨和小舅。我们去看他们,他们在天上也会很开心的。”
乐嫃嘴里的糖好像变了味,她看着意心,五岁的小姑娘,在这世道中,早就懂得了生死,这样一个个数着逝去的亲人。
乐嫃感到心疼,她轻轻摸了摸意心的脑袋:“你说得对,他们会开心的。”
几日后,刘驷原从靖州打点完毕归来,源州那边的战事也已了结,只是霍恂仍逗留源州。
早两天意心就开始熟练地收拾东西了。就快到了过年的时候,乐嫃也念着自己的至亲。乐府那边半个月前曾来过信,道一切安好,可她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心里仍是空落落的。
今岁,怕是她头一回要一个人过年了。
转瞬,刘驷原却来传话,说霍恂走前交代过,让她留在青壁等着,待他回来,再一同回靖州。
乐嫃颇惊,霍恂的边界冰冷而明显。从她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霍恂与刘驷原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看出来,他并不愿让她踏入到他的亲族之中。
许是留她一人独守青壁度岁,到底不好看。既与源州明面上维系着姻好,她这个联姻而来的妻室,不好教人看了冷落去。一道回靖州,恰能让乐禄化及源州上下都瞧见,这桩婚事尚算和睦。
刘驷原和意心走后第四天,霍恂回来了,抵时已是夜深。
彼时乐嫃正解了外裳,预备歇下,霍恂大步跨进来,一身风尘尚未卸去,眉目间是松快的神色,吩咐人备了热水便自顾解甲。
乐嫃重新穿上了外衣,要去给他倒杯茶,不妨他忽然伸手,攥住她腕子一带,整个人被他打横捞了起来。
她低低惊了一声,他偏还故意往上掂了掂,竟将她稳稳托坐在臂弯里,陡然拔高许多。乐嫃猝然失重,只得攀住他的脖颈。
她有点不敢动,拍了拍他的肩:“放我下去。”
他却不理,虎口正正卡在她腰侧,扣得极稳,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声音传上去:“一起洗。”
“春姑说还给了你本手册,手册去哪儿了?藏起来了还是扔了?”
乐嫃咬着唇不吭声,被他用指腹掰开,齿关一松,便逸出一丝吟声,他满意了,动作愈发不留余地。
“烧了。”她偏过头,呼吸不稳。
他控着她的唇,她就咬住他的手。
痛感顺着指尖窜遍周身,反倒像火油浇了烈焰,一击即中了忍耐力。
他浑身一绷,只觉得每一处都在被她咬着,他抖了下,深深抵了进去。
浴水搅得一片浑浊,不得不换水重新洗过。到床榻上却又相触生火。
第二日早上,霍恂给了乐嫃一封信,来自海云和乐焕。乐嫃拆开来看了看,细问霍恂两人怎么样,她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原是计划休息一日再出发去靖州,结果当天晚上已经相安无事平躺着睡下,他手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不知过了几时,就褪了衣裳,他的唇沿着她的肩颈一路流连下去。
由此便又推了一天,坐上了去往靖州的马车。
乐嫃问起刺客的事,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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