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把银票往前推了推,看了一眼面前这位英挺秀拔、儒雅清俊的年轻王爷,皱眉道:“殿下有事尽管说,你我皆是性情中人,哪用得着这些阿堵之物?”
苏轼坐在金台旁边,搭眼见那银票十万两,不由得唇角直抽抽。小妹豪横!小妹威武!呜呜,这可是十万两雪花银啊,当真舍得?
苏皎盯着剑眉入鬓方脸宽额,目光坚毅、神情憨厚的老英雄搓了搓手,态度诚恳:“家兄子瞻立意改革,您老晓得,动人蛋糕者,如刨人祖坟,还请大侠对其护佑一二。”
自是不能再称平南王。否则,人家难免腹诽:令兄牛叉啊,请个王爷当保镖?!
金台看了眼苏轼,那大才子也正含笑看着他。二人目光交汇,金台便笑骂道:“你小子此番南下,尽与老朽喝酒,咋不提这事儿?”
苏轼捏了捏耳垂,笑道:“晚生也是这一刻才晓得。”
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大苏果然善与人交往,这么快就与金大侠打成一片了。苏皎心下甚安。
苏轼认为天下所有人都是好人,无论身份地位高低,都值得交往。她喜欢他这种平等、包容的态度,却也深深担忧他善良不带锋芒。
“那好,老朽应下了!”金台略一沉吟,痛快应道。
他已将祖传的百鸟朝凤枪法,悉数传与最得意的大弟子周侗,那小子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倒也勇敢。却终是有师傅为其遮风挡雨,他若呆在京师,正是锤炼那小子的好时机。
苏皎心下一松,忙拿起银票,双手奉上:“知道您老胸中有高义,铁肩担千钧,对孔方兄敬而远之,但这是我们苏家的一片诚意,还请您老收下。”
金台金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朗笑道:“老朽纵使身在江南,也听得洛王颇有陶朱公之风,诚信为本,富而不骄,三聚三散而不滞于财。今日我便替洛王再行一善。”接过,转身递给身后随从,“收好。”
苏皎欣慰地看了眼大苏,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六月二十,雨后初霁,天空澄碧,绿树滴翠。
狄苓儿和莆巧牵着马,从城东的延春门进了城,打马直奔御街。
莆巧是狄家回到汾河后,看其可怜才收进家门的婢女,后来随主人去了幽云,今日个第一次来皇城,一进城,她眼睛便不够用了。
大河之上,船只往来穿梭。虹桥之上,车水马龙。再看那街道两旁铺子,如雨后春笋,密密麻麻,长成一片。戏台、茶馆、酒肆一家挨着一家,流动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巍峨煌煌之下的这种人间烟火气,差点让莆巧热泪盈眶。她放慢了马速,激动地看着穿短褐麻鞋的乡佬,穿宽袍大袖的文人,穿裙袄褙子的女人,有一种想冲上去一叙家常的冲动。
这种冲动最终消解于,一碗云吞四溢的香。
清汤红油,与翠绿的芫荽一起飘浮在微辣浓香的汤汁中,那云吞更是馅大皮薄,鲜香肉馅在透明的面皮里若隐若现。
狄苓儿策马回来,笑骂了一句:“巧儿,本姑娘就知你馋这一口。”其实,嗅着这熟悉的香味,她业已饥肠辘辘。
饿了,最是矫情不得,她滚鞍下马,挥手叫了两碗。
莆巧囫囵吞枣,嚼着的功夫,还不忘竖起拇指:“到底是皇都啊,这鲜肉云吞就是好吃,鲜嫩多汁,还不腻!”
狄苓儿吃着久违的京味,不由得忆起当年在枢相府的好时光。她收回神思,又忍不住笑骂:“叭叭叭的,好吃,也堵不住你这张小嘴。”
一碗云吞下肚,莆巧捏着白瓷调羹,恋恋不舍地把最后一口汤倒进口中,拿帕子擦了擦唇,又拭了额上的汗,这才犯愁:“姑娘,偌大个汴京城,咱去哪里找苏娘子?”
“鼻子下张着嘴,不会问啊?”狄苓儿嘴上笑骂,心里却早有谱气:苏府在哪她不晓得,但桑家瓦子有苏家的青云绸庄。
青云绸庄前,几辆阔大的驷车一字排开,一个绾高髻,插银簪,穿紫烟罗褙子的娘子,正埋头查看新来的蜀锦。
狄苓儿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莆巧,上前拱手:“敢问娘子,苏小妹家居何处?”
找小妹?王弗愣了一下,捏着灯笼锦的手吓得一抖。
苏皎日常身份是洛王,多以男裳示人,只是鉴于一个母亲的身份,休沐日才在家对镜贴花黄着那旧时裳,温声细语地陪两个娃玩上半日。
要不就是颇不得已,像当年怡安公主刁难邀请,前几日舅姑造访,才会换上裙裾。
素常,她小心谨慎,很少拿女子身份出门交际,谁会来找?还准确无误地找到苏家铺中?
“敢问娘子,苏小妹家居何处?”见对方不语,牵着两匹马的莆巧鹦鹉了一遍。
王弗缓缓转过身来。
听到的是女声,映入眼帘的却是风尘仆仆的两个小郎君,不由得眉峰微簇。看这样子,远道而来,不管何人,小心为上。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找苏小妹?”她温声问道。
莆巧刚要开口,狄苓儿摆了摆手:“哦,我们受一朋友所托,来看看她。”她虽鲁莽,自己来京师的真正目的,也不想露给一陌生娘子。
“哪位朋友?请留下名字,我替我家小妹在此谢过。”王弗耍了一点小心机,“只可惜我家小妹,随夫君远居幽云,让公子跑空了。”
狄苓儿咯咯地笑:“这位娘子,不用打逛语,实话告诉您,我就是来自幽云,受那王将军所托,来看看他家娘子。”
诈出来路,王弗并不急躁,依旧温和笑着:“噢?王将军可有家书?”若果是王逸所托,自然会捎家书过来,不可能让她空口白话。
狄苓儿一滞:“这个不曾有。”
“那,我如何信姑娘?”王弗两手一摊,看着对方耳垂上的耳洞,笑道。
狄苓儿女扮男装,只是路上方便。此时已进京师,倒也不怕被人揭了底:“娘子,可否先给口水喝?”这一路奔波,她早就口干舌燥。
王弗喊了声素李,让她把人领去茶台。又招手叫过素桃,低声道:“速去南郊田庄找殿下。”
……
南郊田庄,是苏皎的职田。正值收后未种,便圈起数百亩作临时校场用。
校场四周有矮墙围着,墙头插着彩旗,风一吹,猎猎作响。
校场正中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撑着青罗伞盖,一身便装常服的英宗端坐于伞下,面前摆着几案,搁有茶盏和几碟果品。
今日被洛王请来阅兵,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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