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洵冷哼一声:“休想!我家孙儿,不去那邋遢人家。”
那王家当真去不得!苏皎眉神色一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不过瞬息,便又簇起温婉笑容,继续打造温良恭贤的好儿媳人设。
“铺子有些生意要打理,我今日需赶往西京。雁儿,荞儿,长这么大,尚未离过家门……等忙过这一阵,我自当带俩娃去认认家门。”她温声道。
那吴琼虽说一直和颜悦色,别人不晓得,她熟读宋史却是明白这个婆婆,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吴琼生于江西金溪的书香门第,写的一首好诗文。有两句她至今记得:待到明年重把酒,携手,哪知无雨又无风。当初读到这,她崇拜得五体投地,一个女子能把小词写得这么超然洒脱,难怪宋朝文人都说:荆公之妻吴夫人最能文。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另一副面孔:飞扬跋扈,护短纵亲,爱占小便宜带坏了子女,败坏了家风……可谓劣迹斑斑。
爷爷邋遢伤害性还小一点,泼辣豪横的奶奶,再加上两个悍妒出名的姑姑王槿和王樯,耳濡目染,伤害性极强。
要知道,她一双如花似玉的儿女,天真未凿似白纸,岂可落进这样一个大染缸?
而且,他们的叔叔王旁,怕也是遗传了其母的基因。否则,行事不会如此偏激。
再一想王家意图谋反的外孙吴侔,苏皎头皮发麻,大夏天的,后背愣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看,小妹都承应了,这回放心了吧?”吴琼说着,暗暗掐了倔老头一把,笑道:“孙儿孙女就在京中,想了便来看看,也不是多难的事儿。”
苏皎眼神异样地飞瞥了一眼婆母,待要客套几句,却见母亲已经走上前去,含笑道:“是啊,都在京中,不远。
程尧一挥手,十大生肖瞬间闪到门两边。
吴琼心下暗惊:到底是拜相封王的人家,这苏家不光府邸排场,家里居然养了这么多侍卫,这阵势能跟东海郡王家有的一比了。
她把倔老头拉出门去,两个娃追着跑,两个奶娘亦步亦趋跟出好远。
马倌过来,把老爷扶上了车,吴琼也跟着上来。
刚一落座,王安石便笑骂起来:“你瞅苏明允那老头,脸比驴长,要不是看在我孙儿孙女,还有儿媳苏小妹的面上,我真想大嘴巴子抽他!”
“得了吧,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吴琼捏着帕子抹了下额上的汗,拾起一个蒲扇摇了几下,唇角轻扬,“你没看咱那俩宝贝孙儿和孙女,那比年画上的福娃还要好看几分。”
“雱儿媳妇也是个人尖子,知书识礼,那脸庞、那身段,这汴京城里的世家贵女怕也没几个能比。”吴琼越说越乐呵,不由得咯咯笑出了声,“咱家雱儿,眼光不错!”
王老倔头白了夫人一眼,傲然笑道:“那是自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明着夸己,暗里却在褒妻。这个马屁拍得吴琼很受用,眼梢差点飞到鬓角。
当年二人并非像一般夫妻那样聋婚哑嫁,他们是表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纵使当年吴琼定了娃娃亲,蹉跎到三十二岁,也不耽误王家这表弟义无反顾地娶她。
而且,娶了后便娇着宠着,压根不让她吃半点亏。青楼不沾,小妾不纳,愣是把日子过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另类模式。
……
王家马车嗒嗒远去,苏皎便松了一口气。
程夫人那双老眼阅人无数,叹口气道:“你婆婆这人面相里看,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儿,你以后要小心着点。”
苏皎哼笑:“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要不,要我这儿媳何用?”等她有了闲功夫,她是该到王家给整顿一下家风。否则说不上哪天便会拐带自己一双儿女。
“你这孩子,说话没老没少,就算她再厉害,也是你的长辈。”程夫人嗔道。
“若是为老不尊呢?”苏皎笑着反问。
程夫人咧了咧嘴:“好啦,我也就随口一说,她再厉害也没我家姑娘厉害。”
“这不就结了么,您还瞎担心。”苏皎边走边给母亲捏着肩,却又压低嗓音道,“娘,您记着,任何时候没有我发话,不要让雁儿和荞儿去王家。嗯,安儿,就改名叫王荞吧,省得惹王家诟病。”
“哈,你的字叫明月,犯你爹名讳,也不见你改。”
苏皎嘻皮笑脸:“娘,不好改,我怕御史台弹劾我欺君大罪。”
程夫人的一指禅又飞到了她眉间:“你胆子大起那天,这还叫欺君?”这都上纲上线叫欺君的话,你女扮男装,叱咤朝堂,该叫什么?
苏皎嘟嘴,拖长小尾音,叫了声娘。
程夫人轻叹了口气,书归正传:“那要王逸回来领去了呢?”爹爹领着娃去奶奶家,承欢膝下,乐享天伦,你当娘的还能不让去?
苏皎一滞,断然道:“那也不可!”
“嫁了人家,又畏之如虎,还和那王逸天天玩牛郎织女游戏。”程夫人顿住脚步,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女儿眉心,“人家都说知女莫若娘,我咋就看不懂你的心思呢?”
苏皎歪头,亲热地蹭了蹭母亲侧脸,嘻笑道:“娘,男人于我而言,有则锦上添花,无则风华依旧。”
“净瞎说!”程夫人低嗔道,“我跟你爹,半辈子吵吵闹闹,一路就走进了这汴京城。两口子之间,能有什么隔夜仇?回头给人家王逸写封信,省得他又给你哥写,又给老身写,探问你们母子三人消息。”
“知道啦,娘——”苏皎拖着小长腔,笑脸甜甜地应着。
心内却并不以为然,她跟这个世界的人不同,她的心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即便半边曾经热到沸腾,另半边也可以像漫天星子,始终泛着寒芒。
……
五黄六月的天儿,地气逸出,丝丝缕缕,一拨儿接着一拨儿,绵延不绝。远望去,如烟似雾。
官道上行人稀少,野地里不时有打食雀子扑棱掠过。
狄苓儿勒住马缰,抬手打着眼帘,回头看了一眼小生打扮的莆巧:“巧儿,感觉如何?”
“姑娘放心就是,我这身子骨好利落了。”莆巧打马追上,脆声应道。
主仆二人着男装,从五月中跑到六月中,愣是把这天从温情脉脉跑到热情似火。本来估摸着顶多跑二十天能到京师,谁承想天贶节那日,她夜里着凉,上吐下泻,硬生生在客栈里多耽搁了十日。
“是婢子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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