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引凤如遭雷击，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若是颜舜华说早已对他再无情意，那他绝不会相信。
可她说自己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他是分量不够重的那个，却让他不得不信。
若非要二选一，被舍弃的那个，自然是分量不够重的。
“舜华，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两人相隔千里时，他心里一直存着希望。他相信颜舜华一定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等着他，只要他足够努力，终有一天会找到对方。
偏偏重逢之后，受到的打击却让他绝望。他对重霄的恨意，仿佛也成了笑话。
支撑他的东西被骤然抽走，就仿佛一个人被忽然抽了魂魄，只剩下了空洞洞的躯壳。
见他失魂落魄，颜舜华心痛如绞，有一瞬间的冲动要跟着他走。
可那一瞬间过后，她又重新冷静了下来，低着说：“楼哥哥，对不起，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像你这么好的人，将来会遇到更好的姑娘。你忘了我吧。”
楼引凤仰着头抹去脸上的泪水，苦笑道：“不怪你，你不用向我道歉。我只问你一件事：如今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颜舜华：“是。”
她再次对自己说了谎。
楼引凤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回去喝补汤吗？我……我就先走了。”
他踉跄着推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站在门口的少年双手抱胸目送他离去，转身跨进门来，静静看着嚎啕大哭的颜舜华。
方才他就站在门外，薄薄的一扇门根本就挡不住他的耳朵，雅间里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听得清楚，他才更加弄不清楚，自心底涌出的妒意，究竟该冲着谁。
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颜舜华，哽咽道：“姐姐，你别哭了好不好？看着你哭，我也想哭了。”
颜舜华拒绝任何人的安慰，用力推搡着他，抽抽搭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走开，你走开，我不用你可怜我！你走开，走开啊！”
可就凭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推得开呢？
少年比她还要固执，不管被她怎样推搡捶打，双臂都牢牢抱住她，语气又是急切又是委屈：“姐姐，姐姐，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我只是想安慰姐姐，只是不想让姐姐不开心。”
挣扎了许久，颜舜华终于耗尽了心气，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伏在他胸前痛哭失声。
她哭，少年也跟着哭，仿佛他也遇上了天大的委屈事。
或许是尽情发泄过的缘故，也或许是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哭，颜舜华感觉自己不是那么难受了，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是不哭了，少年的哭声却还没有停歇。他把脸颊埋在她雪白的脖颈间，滚落的泪水贴着肌肤钻入衣领，那点湿热便一直钻到了人心里。
颜舜华疑心他是否哭着哭着想起了伤心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无意识地模仿重霄哄她的动作。
哪知才拍了三五下，少年忽然抬起头来，红着眼眶问她：“姐姐不哭了吗？”
颜舜华怕自己的哭声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连忙道：“我不哭了，我真不哭了。”
“那我也不哭。”少年举起袖子把眼泪一抹，下一刻就笑嘻嘻道，“那姐姐，咱们出去玩吧？”
颜舜华：“……你不伤心？”
少年歪了歪头，满是不解：“我为什么要伤心？”
颜舜华：“那你哭什么？”
少年理所当然：“因为姐姐哭了呀。姐姐哭，我也陪着哭，帮着姐姐把伤心事快点哭完，姐姐不就少难受一会儿吗？”
颜舜华：“…………”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说无语有点儿，说感动也不全是。
好半天，她才道：“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少年道：“那姐姐以后也别哭了吧。若是有人与姐姐为难，姐姐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就是了。”
他凑上来替她擦去泪痕，又自信又张狂地说：“姐姐讨厌无忧魔君吗？我替你杀了他好不好？”
听见他要杀人，颜舜华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不用，不用，真不用。”
少年看出她是真心支持，顿时十分失望：“那好吧，我听姐姐的。”
颜舜华松了口气，又疑惑道：“无忧魔君是谁？”
少年的目光顿时怪异了起来，反问道：“姐姐不知道？”
颜舜华比他还疑惑：“我该知道吗？”
少年的神情变得复杂，似乎是怜悯，又夹杂着愤怒，语气也冲了起来：“无忧魔君就是无忧门的门主，也就是姐姐如今的道侣——重霄！”
不知道无伤城，不知道如意坊，甚至连重霄在正魔两道的尊号都不知道。
少年实在难以想象，颜舜华跟着重霄的这五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重霄真的有把她当成一个人吗？
相较于他的愤怒，颜舜华这个当事人却平静多了。
她只是微微震惊了一下，点头道：“原来霄郎就是无忧魔君呀。”
除此之外，竟再无别的情绪。
少年难以置信，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姐姐，他自称是你的道侣，却又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你当真半点不恼怒吗？”
“不要胡说。”颜舜华满脸认真地纠正他，“我和他不是道侣，我只是一件对他来说很有用的工具。”
在重霄这里，她对自己一向有着明确的认知。
少年哑然半晌，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语气急切：“姐姐，你跟我走吧。但凡重霄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我不会禁锢姐姐的自由，不管姐姐想去哪里，我都能陪着你一起去，陪着你一起踏遍千山万水。我会保护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姐姐。”
颜舜华失笑，一边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一边笑道：“好啦，别说这些了。谁说我要走了？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
她连楼引凤都能狠心拒绝，更何况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
“为什么？”少年万分不解，“你在无忧门过得并不快乐，在你我相见之前，我一连观察了你半个月。但凡是你一个人独处时，脸上从来没有半分笑影。重霄几乎日日都有宝物送与你，也不见你收了之后真心高兴。无忧门究竟有什么吸引你的，让你非留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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