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舜华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遏制住不断涌出的眼泪，却连气息都是颤抖的。
她抬手拂去少年托着自己下颚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石桌上，只觉得整颗心正被人攥在手里揉捏，让她痛苦难当却又无能为力。
实际上，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让她这么难受的，究竟是不能出去见楼引凤，还是单纯的不能出去？
柔软的手帕贴在了眼角，少年小心翼翼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里竟也带了哭腔：“姐姐别哭好不好？看见姐姐哭，我也想哭了。”
颜舜华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修为那么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不在哪里待着就能不在哪里待着，有什么好哭的？”
少年微微挑眉，心头豁然开朗，眼中泪水未尽，笑意已先溢了出来。
他蹲在颜舜华身侧，攀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晃，三分骄傲三分得意，还有四分甘之如饴：“如果姐姐想出去，尽管对我说就是了。就像姐姐说的那样，谁都拦不住我。”
颜舜华没说话，只是往芳菲住的屋子看了一眼。
少年侧着身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嘻嘻一笑，屈指一弹。一团红光从他指端飞出，化作了一个米粒大小，扇着翅膀的红色虫子。
那虫子乍一看像蚊子，再一看又像蜘蛛，仔细一看却是个四不像。它呼扇着翅膀，速度极快地朝那间屋子飞去，顺着窗户的缝隙就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少年站了起来，双手握着她的柔荑轻轻摇晃，诱惑道：“姐姐，你跟我来呀，带你看个好玩的。”
颜舜华已经意识到他做了什么，虽然不知究竟，却明白一定能解自己所急。
所以她也不哭了，自己拽过他手里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被他拉着进了芳菲的屋子。
少年在外间站定，指了指里屋的门笑道：“姐姐进去尽管折腾，能把她折腾醒就算我输。到时候，姐姐让我做什么都行。”
颜舜华看了他片刻，转身就往内室走去。
里面没设屏风，只有一道碧色的珠帘。她素手掀开珠帘走进去，芳菲正仰卧在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已然是睡熟了。
她迟疑了片刻，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先是轻轻喊了两声：“芳菲，芳菲？我饿了，要吃八珍糕，你去给我拿。”
床上躺着的人毫无动静。
颜舜华心头一松：本职工作都唤不醒顶级牛马，看来是真睡死了。
为防万一，她又伸手推了推，把芳菲推得左右摇晃。若是正常睡眠，被这么摇早就醒了，可芳菲却依然好梦正酣，嘴角甚至还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这回颜舜华百分之百肯定，她是真睡死了。
她强忍着兴奋走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少年，眼眶分明还红着，赞叹却毫不吝惜：“真的睡死了，你好厉害！”
至于少年用的什么手段，那只虫子又是哪里来的，她根本就没问。
“哼！”少年双手抱胸，下巴扬得高高的，得意洋洋地挑起眉，“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你厉害，你厉害，你最厉害了！”颜舜华敷衍了两句，便催促道，“既然她已经睡死了，那咱们快出去吧。”
少年不满：“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却还是上前揽住她，把人带到了如意坊昨日包下的那个雅间里。
楼引凤早已等候多时，察觉到有一道气息出现，他立刻起身。待看到是两个人，他脸上的惊喜有一瞬间的凝滞，瞳孔微缩，意识到那少年的修为只怕比他高得不是一点半点。
人都已经到他面前了，他却只能用肉眼看到，用神识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想到能与颜舜华再次相见，全赖对方帮忙，楼引凤强压着心中的不喜，上前拜谢了对方：“多谢道友相助，楼某感激不尽。”
少年抬着下巴，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只斜着眼睛觑了他一下，懒洋洋道：“我帮的是姐姐，不用你来谢我。”
被人如此轻慢，楼引凤却并不动怒，含笑道：“无论如何，楼某承情。”
颜舜华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泛酸。
也就在五年前，她和楼引凤相识的时候，对方还是个没什么城府的江湖少年。不过短短五年，他就已经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知道这五年吃了多少亏才练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对那少年道：“我和楼哥哥已经有五年没见了，彼此有很多话要说，你先出去玩好不好？”
少年立刻炸毛：“是我带你出来的，你还要背着我和他说话？”
楼引凤道：“故人重逢，自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道友既然是舜华的朋友，又何必让她为难呢？”
少年面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又把门重重甩上。
雅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时静默了下来。
两人都站在原地，一个劲地盯着对方打量，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却都不敢先开口。生怕这就是一场梦，一旦弄出了声响，梦就要惊醒。
过了许久，颜舜华声音颤抖着说：“楼哥哥，这几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静谧被打破，压抑多时的感情汹涌如潮，楼引凤猛然扑上来紧紧抱住她，热泪滚滚而下。
“我不苦。”他语带哽咽，“真正苦的是你。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被天玑子那贼人带到这里，受尽了磋磨。”
颜舜华想说“其实我挺好的”，可在他面前，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最好的时候，楼引凤是亲眼见证过的，那些拙劣的谎言又如何能瞒得过？
“楼哥哥，楼哥哥，楼哥哥……”
她只会一声一声地喊他，这几年积累的所有委屈、恐惧和孤寂，全化在了这一声声的呼唤里。
楼引凤不厌其烦，每一声都认真答应：“我在，我在，我在……”
这声声呼唤，午夜梦回，他不知道在梦中听过多少次，从未有一声应的敷衍。
他怕哪一声应得不够真诚，颜舜华就恼了他，往后余生再也不搭理他了。
两人哭了许久，才相互擦干眼泪，挨坐在一起，说起了分别之后的各自生活。
楼引凤道：“当时天玑子要杀我，幸得天衍宗的杜长老赶到救了我一命。后来他见我颇有几分根骨，便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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