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转变，都是因为上首坐着的那个人。
颜舜华再次抬头望向他，少年咧嘴一笑，对着她邀功似地眨了眨眼，就像从前每次惹恼了她又哄她时一样。
真的是……太坏了！
眼眶中热意再次上涌，这次却是因为感动。颜舜华不愿意再让人看见自己落泪，迅速低下头把泪意忍了回去。
她忍不住想：怎么能有人这么坏又这么好呢？他怎么能这样呢？上一秒让人恨他恨得牙痒痒，下一秒又让人感动得想哭。
重霄敏锐地察觉到颜舜华情绪不对，目光狐疑了一瞬，却不敢在虞观荷面前露出半分。
他扶住了颜舜华消瘦的肩膀，柔声问道：“既然已拜见过了尊上，夫人是想回去休息，还是留下来与众位道友同乐？”
“我……”
在重霄面前，她好像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如今他骤然给了她，她却忐忑着不知该怎么抉择。
人在慌乱的时候，会下意识向熟悉的人寻求帮助。颜舜华便下意识看向重霄，脸上全是不知所措。
重霄自然是不想她留在这里的，微笑着正要开口，却听见虞观荷道：“来都来了，干嘛还要回去？”
他根本不给重霄代为拒绝的机会，直接吩咐道：“来人，给颜夫人设个座，就安在无忧魔君那一席。夫人修为尚浅，席上好些东西不是她吃的，都换了。”
立刻有山阴派伺候的弟子高声应诺，迅速安置座位，重新铺成陈那一桌的席面，把重霄吃剩下的残羹全部撤了下去。
“夫人，魔君，请二位入座。”
至于重霄是怎么想的，没人在意。
见有人做了决定，且重霄也不敢反驳，颜舜华悄悄松了口气，主动握住了重霄的手。
重霄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只是隐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在肉里。
忽然有一只柔滑的小手伸了进来，悄悄将他的拳头裹住了一半。重霄骤然放松，反手将那只小手拢在掌心，谢过了上首的虞观荷，便小心翼翼扶着颜舜华在右边第一席入座。
从这一刻起，他便专心照顾颜舜华，替她布菜，喂她饮甘露、吃灵果，时不时还拿出手帕将她唇边沾染的碎屑污渍一一擦去。
因怕她吃多了腹胀，每过一段时间，他就握着她的手传输些灵力，助她炼化这些食物的精气收为己用。
修真者参加宴会，一坐就是十几天乃至一两个月，期间免不了吃吃喝喝。
就算修为再高，胃也就那么大，如果不是吃的食物灵气含量高，能够引渡自身灵力炼化吸收，就算是返濮归真的大能也受不了。
他的举动当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单纯不想理会那些想借他讨好魔尊的人的恶意挑衅，又知道颜舜华初次来到这样的场合很不适应，一举两得罢了。
只管吃吃喝喝的颜舜华果然放松了下来，尝到什么不喜欢的食物就皱眉摇头，表示不吃。
重霄就顺手塞进自己嘴里，又换了别的让她尝。
可他不炫耀，却不代表不会刺痛别人的眼。
独坐上首的虞观荷都快要气死了。
自从来到无忧门，他就免不了和重霄这个门主接触，一直都觉得重霄这个人知情识趣，礼数周全又进退有度，不愧是前任魔尊之子。
哪怕后来他因好奇去偷窥了颜舜华，连着看了十几日把人看进了心里，对重霄的好感度也是极高的。
但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往日积攒的好感度瞬间跌破表。虞观荷忽然发现，重霄这个人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他这个魔尊还在上首坐着呢，周围又有这么多魔道巨擎，你却只顾着哄老婆，合适吗？
世上从来不乏有心人，魔道之中也从来不缺和重霄有仇的人。
有人察觉到了虞观荷的不高兴，虽然不明就里，却明显能看得出来，不高兴的源头是重霄。
先前拿话刺重霄的女修再次开口，语气软绵绵的，说出的话却攻击性十足：“无忧魔君与夫人当真恩爱非常，先前魔君还顾念着尊上，如今夫人一来，他就只看得见夫人一个，怕是连尊上都不在他眼里了。”
重霄目光骤然冰冷，看向那女修时，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那女修先是颤了一下，很快便有恃无恐，挑眉笑道：“怎么，夸你们夫妻恩爱也不行呀？当着尊上的面，无忧魔君该不会想再给我一掌吧？”
重霄笑意更浓，悠悠道：“尊上面前，重霄岂敢一再造次？我听闻欢喜门有一门秘术，无论多重的伤势都能迅速修复。看来欢喜魔君早得其中三味，先前伤的那么重，这么快就好了。”
原来那女修不是别人，正是魔道十三大宗里欢喜门的门主霜天月。
正道有合欢宗，魔道有欢喜门，修的都是阴阳调和之道。
只不过，合欢宗走的是正统双修的路子，对双方都有裨益；欢喜门走的却是采补之道，门中男女都擅长媚术。凡是受不住美色诱惑的男女修士，只要被他们得了机会，就免不了要修为大损。
重霄提到的疗伤秘术，自然也是和采补有关的。
哪怕魔道不太讲究，霜天月到底也是一门之主，又是在魔尊面前，这种事情被当众说在脸上，羞辱的意味极为明显。
“你……”霜天月气得浑身发抖，素手掐诀，搭在肩上披帛瞬间飞出，看似如流云般飘逸，却裹挟着无尽杀机，妄图将重霄笼罩其中。
这是霜天月的本命法宝荡魂绫，天地自然孕育的上品宝器，霜天月练化多年，早已和她心意相通。
这荡魂绫器如其名，是一件专门针对人神魂的法宝。只要被它笼罩住了，就会神魂动荡，陷入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幻境当中。除非能看破幻境，否则就会被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杀死。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重霄却并没有使出本命飞剑，而是顺手从颜舜华发间拔下一根玉兰簪，漫不经心地弹了出去。
他甚至还有心思倒了一杯甘露送到颜舜华嘴边，让她喝了压惊。
被他如此轻视，霜天月怎么可能不愤怒？
但她更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她之所以敢出手，也并不是被重霄近乎羞辱的话刺激的，而是知道有虞观荷在场，重霄根本不敢下杀手。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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