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晏换了一身便装,动作流畅利落,只是后背几道红色的伤痕随着动作暴露在空气中。
可他像没事人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扯了扯衣领,将伤痕遮住。大踏步向国公爷的书房走去。
国公爷也还没有睡觉。自从把蒋成晏带回来以后,他就整宿整宿睡不着,每天晚上都翻来覆去。
国公夫人嫌他翻身影响她睡觉,把他赶到书房去睡了。
蒋成晏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父亲。”他唤道。
蒋国公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书卷,应道:“进来吧,我还没有睡。”
蒋成晏推开门。
蒋国公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兵书。
他看见儿子进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在蒋成晏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道。
蒋成晏没有把信纸给他,只是简单口述了信件大致内容。
蒋国公听完,沉默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他没想到这人敢做到这种地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儿子,蒋成晏站在灯影里,半边脸被光照着,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儿子的心思可不止查贪污那么简单。
“我从来都不反对你查案,”蒋国公开口,声音有些涩,“只是投鼠忌器。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闹大了,不好看。”
蒋成晏往前走了一步,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拧着,
眼神里有克制不住的冷意:“现在已经不是投鼠忌器的问题了。你也吃过土豆,你知道它能填饱肚子。如果他掌握了技术,借机害死叶姑娘,那技术就永远落在他手里了。到时候他拿着土豆邀功,谁还记得真正种出这东西的人是谁?”
蒋国公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你的人一直跟着,都没有学会吗?”
蒋成晏冷笑一声,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种地哪有那么简单。从切种到催芽,一步错步步错。他以为看了几眼就能学会?父亲,你就这样把那么大的功劳拱手让给了别人?”
蒋国公脸色微微一变。他提高了声音,试图虚张声势:“你还凶你老子!我还能害你不成?你难道想搅进立储的事?咱们就不能安安稳稳等他们斗,然后回边疆天高皇帝远吗?”
蒋成晏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能。从我接下这个钦差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蒋国公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喃喃自语:“真的不能吗?”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
蒋成晏看着父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曾几何时,那个顶天立地的蒋国公,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怕事的大将军,也学会了害怕麻烦,也想明哲保身。
长期的安逸像水一样,不知不觉就腐蚀了人的棱角。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语气软了几分:“你把我带回来的事,我不怪你了。既然回了京城,就要做些事情再回去。况且陛下也不止他一个皇子。”
蒋国公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灯光下,蒋成晏的身形挺拔,肩膀宽阔,下颌线条凌厉,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坚毅。
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软团子一样的小孩了,而是一个站起来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大将军。
罢了罢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想去做就去做吧。我老了,只想回边疆。”
蒋成晏看着明显泄了气的父亲,心里一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安慰道:“父亲放心,我有分寸的。”
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个人的眉眼。
蒋成晏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留下国公爷一个人望着那杯茶出神。
蒋成晏搞定了父亲,又快步走回自己的书房。小厮已经在里面候着了,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公子,您要的土豆已经煮好了。”小厮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蒋成晏点了点头,拿上食盒。
他转身去马房牵马。马夫已经备好了鞍,马打着响鼻,蹄子在石板地上刨了两下。
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轻装出行,翻身骑上马,出了国公府。
他绕过几条街,骑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听一听身后的动静。拐过两条巷子,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扯了扯缰绳,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他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他认出是蒋成晏,侧身让进,没有说话。
“殿下在书房等着公子。”老仆低声说了一句,便在前面引路。
蒋成晏跟着老仆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廊下挂着精美的宫灯,灯纱上画着山水花鸟,烛光透出来,将那些图案倒映在地上,随着灯笼微微晃动,精致而美丽。
到了书房门口,老仆退下。蒋成晏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光线明亮,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眉眼温和,嘴角微微翘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毅。
“坐。”殿下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蒋成晏行过礼,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寒暄,拿出食盒,打开,里面是几个煮熟的土豆,还带着余温。
他将食盒推到殿下面前。
殿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掰开一块,断面是淡黄色的,看起来粉粉糯糯,凑近闻了闻,有一丝清甜的香气。
他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拿在手里端详。
蒋成晏看出了殿下的犹豫,当着他的面掰开,吃了一口。
“殿下,这个东西已经熟了,可以直接吃。”
殿下这才将手里的土豆放入口中。
明明没有吃晚饭,才吃了两口,腹中竟然觉得有些撑了。他放下土豆,端起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这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种的?”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兴趣。
“是。”蒋成晏说,“从切种到催芽,从移栽到收获,每一步都是她亲手做的。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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