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离约定的时辰越来越近,崔珩的精神也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这段时间,她日日装作被逢欢影响的模样,早就身心俱疲,此时眼看着计划即将实现,崔珩心头的疲惫逐渐被焦虑取代。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等着温时晦的到来。
此时夜色已深,万籁俱寂,突然间,黑暗中传来两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崔珩静悄悄地下了床,随后轻轻地推开窗,只见一个身穿斗篷,头戴兜帽的人正站在窗下。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崔珩却能想象到他得意的模样——毕竟那药这么难得,温时晦若是真做出来了,保不齐得向她炫耀一番。
可窗下之人并不是温时晦,而是一个佝偻的老者。
老者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白发从颊边丝丝缕缕地垂落,宽大的袖口将干枯苍老的手盖住一半,在他的手中,则是一个小小的布包。他一言不发,只将这布包递到了崔珩的手里。
崔珩摩挲了一下布包,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包着两瓶药。她心头微定,低声说道:“劳烦前辈替我谢谢温时晦,此番恩情,日后必定当面报答。”
老者的神色晦暗不明,他望着窗边的红衣少女,她面庞白净,容貌稚嫩,只是脖颈处的缝合痕迹有些扎眼。他就这样直直地看了崔珩许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希望此番他走后,崔珩能一切安好。
随后,老者没再多耽搁,他转身离去,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崔珩躺回床上,手中攥着布包,再无半点睡意。她望着窗外的星子,既期盼着明日快点到来,心里却又有些畏惧。
崔珩一夜未眠,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是谢相言,一会是齐凌。她眼睁睁地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心中的紧张也随着时间层层堆积。
到了卯时,崔珩缓缓起身,将药瓶收到袖袋中,随后去了厨房。
崔珩其实很喜欢做饭,还在现代的时候,每到假期她便会买上一大堆食材放到冰箱,然后将自己想吃的东西挨个做一遍。不过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她倒是很久没下厨了。
崔珩将袖子挽起,在碗中倒了一些白面,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清水。她拿着筷子将松散的面粉搅成絮状,随后将其在砧板上揉成面团,放到一边醒发。等面团醒得差不多了,她又在砧板上洒了一些面粉防粘,将面团擀薄,然后再用刀切成条。
锅中的水正好烧开了,她将切好的面条抖散,缓缓下入沸水中,然后又拿出两只瓷碗。氤氲的蒸汽敛去了崔珩眼中的情绪,她在其中一只瓷碗里放了一些软筋散,随后才加上调味料。软筋散味苦辛辣,为了将药味盖住,她又特意在两只碗中各加了些辣椒。
她将煮好的面条捞出分别放入碗中,添了两勺汤,这才端上桌。
此时谢相言刚好落座,他的目光落在这两碗飘着红油的面条上,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竟也浮现一丝暖意。
崔珩也坐了下来,她拿起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吃吧,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如何。”
说罢,崔珩便埋下头,食不知味地吃着面条。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想着软筋散是不是放少了,若是谢相言没中招可怎么办,一会又想着不知道那辣椒的味道能不能将药味盖住。
谢相言挑起几根面条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后抬眸看向崔珩,轻声说道:“很好吃。”
听到这话,崔珩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丝毫不敢看他。她已经提前将温时晦给的另一种药涂到了剑刃上,此时那把赤红的长剑就放在她的脚下。软筋散差不多需要两刻才能发作,等时机成熟,她便出手。
谢相言今日似乎心情极好,他低着头,一口又一口地吃着面,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好似没察觉出半分异常。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谢相言放下筷子,看着埋头吃面的崔珩,眼神有些怀念,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他缓缓开口:“我幼时……是父亲最不喜欢的孩子。”
他淡淡地说道:“府中人人光鲜,唯独我三餐不继,像今日这样的朝食更是想都不敢想。有一年我饿得实在难受,便偷偷捉了池子里的一条锦鲤烤来吃。”
“后来被母亲知晓了,她嫌我粗鄙,拿着柳枝抽了我十几下,自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敢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微微弯起唇角,眼中却又带着一丝怅然:“所幸当时有个心善的婢女,她对我日日照拂,教我读书写字,还时常偷偷给我带些点心。”
正是因为幼时吃过那样美味的糕点,所以他从小便偏爱甜食,还在无量山上时,经常让崔珩替他跑腿去镇上买糕点。
谢相言像是沉浸在回忆之中似的,说了很多话。他讲了自己幼时曾经在河畔读书,在巷中小摊吃汤饼,还讲了自己有一只很喜欢的布老虎,当时他日日都要抱着,可却没能将它带上无量山。
细细听来,似乎每件能让他记住的事,或者那些让他觉得美好的事,都与崔珩有关。
崔珩静静听着,她浑身发冷,冷得像是血液都凝固了一般,连在桌下握着长剑的手都微微颤抖。她垂着眸子,不去看谢相言的表情,轻声问道:“你以后还会杀人吗?”
她想再给谢相言最后一次机会,只要谢相言说不会,那她就放过他。
见谢相言没有回答,崔珩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恳求:“算我求你,别再杀人了。”
崔珩低垂着头,脊背微弯,谢相言看着她柔软的发顶,想着许多年以前,他也像这样求过魏拙。
那时的他跪在无极殿中,一字一顿地说:“崔珩没有做错什么。一切过错皆因我而起,求师叔放过她。”
他向来一身傲骨,鲜少有折腰的时候,可那时为了求情,却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日子过得真快,这一幕仿佛发生在昨天,没想到竟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可如今,崔珩却像曾经的他一样,低着头求他。
良久,谢相言收回心神,语气平静地回道:“我不知道。”
他不想说谎,也无法许诺。崔珩死而复生,寿数极短,为了延长她的寿命,他是一定会杀人的。他好不容易才让她活过来,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过几年,便再次死在他面前,然后留他一人枯守余生?
他等了那么久,这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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