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栖白握着门把手,僵在原地。
家里有人?
……是谁?
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回答了他内心混乱的疑问。
江父江执站在书房门口,同样握着门把手,姿态几乎和江栖白成镜像。他用手扣了扣门框,扫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进去里面。
江栖白将鞋放进鞋柜,缓慢直起身,沉默地穿过空旷的客厅,然后停在书房门前。
他轻轻地揉搓了下手心里的汗。
“叩——叩——叩”,敲三声。
“进。”
“初赛成绩出来了?”
“……嗯。”
“名次。”
“……第五。”
死寂在书房里蔓延。
江执从江栖白进门后就一直放在文件上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他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江栖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压迫性的视线。
它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如一座大山,一年、一年、再一年。
如果不是蒋昊邀请他去蒋昊家过,他会一直认为,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
江栖白安静地立在书桌前,书包还在身上背着。江执向后靠进椅背,视线定在他身上,但只是沉默。
江栖白无声地蹭掉手心里的汗。
江执心平气和道:“小白,我想你明白,前五跟前三是有本质不同的。”
他略作停顿,捕捉到江栖白脸色的神情发生细微改变后,才轻悠悠地继续道:“就像,第一和第二是有不同的,对吗?”
“我们怎么约定的……来着?”
江栖白喉头发干,声音干涩道:“……考第一的孩子,才有糖吃。”
江执似有若无地点点头,“所以……”
“下次的——数学竞赛,”江栖白接话道,“我会让您满意。”
江执略微沉吟,随意地挥挥手,江栖白便顺从地退出书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卸力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关上房门的那刻,他沿着门板一下子滑落到地上。书包被随手丢在一边,发出沉闷的一声。
脑海中不断在闪回着一些记忆。江栖白又回想起他印象中最深刻的那件事……那件被他压在心底,快要腐烂于心的一件事。
十三岁那年,有场钢琴比赛在隔壁区举行,江栖白坐了两小时左右的公交才到那里。他分到的序号是8,作为第八号选手出场上台演奏。
——这个演奏台成为了他作为第一名的领奖台。
鲜花、掌声、彩灯,一切美好得不像话。
十三岁的江栖白脸激动得红殷殷,眼睛也亮晶晶。他举着那张第一名的奖状,心里想着。
“今天,一定可以让爸爸妈妈多讲几句话。”
回忆再一闪,他站着的领奖台变成了家里的客厅,手里举着的奖状,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凌乱废纸。
江栖白站在这个场景中央,偻着背,眼神麻木。他沉默又温驯地接受着父亲所有的愤怒,那愤怒如同惊雷,炸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知道你练琴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多少题吗?”
“……”
“你明白这些时间有多珍贵吗?它本可以花在正业上!”
“……”
这声音越发张牙舞爪,像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地压迫着江栖白。
——“你难道想成为第二名吗?!”
不。
江栖白猛地抬头,眼中是一片清明的坚定。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被抽空的氧气重新填回肺里。
他不会成为第二,他不会后退,他不会推开学业——他不会推开他自己。
学业于他,是父亲的压迫,也是通往未来的独木桥。他不会因为后者放弃前者——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江栖白缓缓起身,坐回到书桌前的椅子上,这个房间里跟他相处最久的事物。他把书一本一本地从书包里拿出。
数学习题册放在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
“老师,如果有别的小孩跟江栖白讲话,就让他单人单桌吧……什么?他当然不会有意见——是吧,小白?”
英语大阅读。
“蒋昊?不,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强调他有多好,只用告诉我他在学校排第几?”
高中化学方程式手册。
“你是家里的客人吗?是准备住在隔壁?隔三差五地去人家家里吃饭,这样很打扰人家,明白?”
江栖白突然反射性地干呕了一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胸口起伏有多急促。手指轻轻地触到眼睫,离开时沾上一片冰冷的湿意。
大脑昏沉沉,他在这间屋子里总是会觉得胸闷。空间被人为封闭,氧气在逐渐耗尽,他必须在氧气彻底耗尽之前,破窗、破门。
学习——只有学习、不断地学习,和第一的成绩,才能让他安心。
这是他唯一能够掌握住的!
唯一……
另一边,书房。
江执指尖“嗒嗒”地敲着桌面,姿态闲适。
对于江栖白,这个生理意义和法律意义上属于他的孩子,没怎么让他失望过。他很完美地继承了自己的自制力与智商,是自己的生命开始步入中年期时最得意的延伸。
一直以来,每张成绩单上的每个数字都漂亮得无可指摘,是他在外务中无往不利的社交工具。只要在饭桌上谈到他有个年纪第一的孩子,总能很快地和合作对象聊起来,是一张异常好用的名片。
可,该说是所谓母亲的力量吗?
江栖白身上那点总在不经意间冒头的来自母亲的“污染”——那种温吞的、不彻底的服从,一种藏在顺从下的犟劲。
——让人碍眼。
但再怎么说毕章也是他江执的血缘,只要他能将优秀贯彻到底,能维持住他的脸面,他就还是自己的儿子。
虽然还是有些不成熟。江执想到了今晚上的江栖白,能看出来他情绪并不好。
可能是青春期吧,他不在乎地略过了。
相比之下,倒是那个“第五”——江执想起这个刺眼的数字,方才压下去的不快又翻涌上来,狠狠皱了皱眉。
他手指不断地敲着桌面,这件事倒让他回想起过去,那几年的江栖白没少帮着那女人挑战他的权威。
不过,无妨。雏鸟翅膀再硬,也飞不出他的掌心。
深沉夜色被白昼踢走,一晚上悄然走过去了。
五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外面的天空逐渐明亮,透出淡淡的蓝色,光线柔和。江栖白在闹钟响前睁开眼睛,下床穿衣。
作为一名高二生,这一年的压力无疑巨大,特别是在602这个班,学生和老师需要共同努力,在这学期将书本内容全部过完,然后尽快进入一轮复习。
高二下除了学考的时候能放松些,其他的时间毫无疑问是题海战术——602班主任致。
江栖白一边穿衣,一边趁这个时间在脑海里将昨晚的知识又过一遍。洗漱时,边刷牙洗脸,边默背洗手台的边缘上贴着的生物知识点。
大约十分钟后,江栖白准备从家里出发。离开前他看了一眼父亲的卧室,但也只一眼,随后敛下神色关门走入曦光。
路上,他戴着MP3,里面正在播放他针对自己英语方面节奏和语调的薄弱点,搜集到的听力材料。六点左右他到达学校,和门卫大叔道了早安后又继续赶往操场。
每天六点十分,高一至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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