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你的想法呢？”
年级主任的一句话，将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傅昀的身上。江栖白皱起眉头。
他如今是什么想法呢？众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毕竟李骏后面的做法他们都清楚。
又是举报信，又是网上公开曝光。
大家以后提起他这个人，首先想到的不再是他的品学兼优，也不再是他的刻苦努力，而是他破碎的家庭。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也不在是对学霸的敬仰或是嫉妒，而是变成了或是怜悯、或是同情的居高临下。
想到这样的“未来”，再看到将他的未来变成这样的人，傅昀到底会怎么想？
傅昀:“我……”
“我们当然——”江栖白上前半步，接过话头，“是尊重校方的决定。”
他递过来一个眼神，无需任何语言，傅昀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校方还未表态。
年纪主任眉头一拧，搓了下手。他沉吟片刻后，还是在“按校规处理”和“考虑影响”中，选择了后者。
“好了，这件事对傅昀同学造成的影响，校方都看在眼里，一定会对李骏作出处分。但对外的话，就说是同学间的一个冲突，这样你母亲的事也能遮掩过去……”
江栖白第一时间看向傅昀，眼神充满毫不掩饰的心疼；林静澜冷冷地扫了一眼年级主任；李骏脸上闪过一丝窃喜；张老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行了，就这样吧。”年级主任挥挥手，示意大家都散了，“李骏，把你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删了。”
“这不太合适吧，老师？”江栖白声音压着情绪，“冲突是双向的，但李骏同学所做的一切，是对傅昀单方面的暴力。”
江栖白给了傅昀一个眼神——安心，我来开口。
“老师，我们并非不尊重校方决定，但这件事对傅同学的伤害有目共睹，如果您还帮他美化遮掩……岂不是帮凶？”
为什么要江栖白出来开这个口？因为这时候傅昀并不适合出来讲话。
作为当事人，说得好了那是万幸。万一哪里说得不合适，轻一点是处理降级——一个“批评教育”，一个“心理疏导”，完事。
重一点直接就成了责任转移——什么呼吁冷静，什么不要再扩散影响。看起来是保护，实则是封口。
有时，沉默比高声更有力。
傅昀这时的无声，就代表了他的不配合、不认可、不原谅。
“那你们想怎么办。”年级主任揉着眉心，颇有些心浮气躁，张老师依旧在一侧不吭声。
江栖白不卑不亢，语气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自然是等待校方，给我们一个公平公正的回应。”
空气一片沉肃，年级主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三十好几，混迹职场多年的人，竟然在今天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弄得下不了台。
他不带情绪地看了江栖白一眼，只觉得这个学生以前隐藏得实在是好，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了他。
僵持中，张老师终于出面，缓和了愈发凝滞的氛围:
“不然这样吧，大家各退一步。李骏删帖前，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做个解释，内容呢，学校会给你。然后在上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正式地对傅昀同学进行公开道歉。你们呢——”
张老师看向老母鸡护崽般的江栖白，和一副江栖白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傅昀:“就暂时不要上网了，心思也该放回学习上了。”
李骏瞳孔一震，失声哀求:“不——老师，我、我、我不能道歉的，不然我在我同学面前怎么抬得起头老师？老师，老师……”
年级主任顺台阶下得贼快，一锤定音:“行吧！就这样。出去后不要在外面瞎说抹黑学校形象，知道吗？”
……
“真没想到这件事能解决得这么快，这下技术那边也能歇一歇，不用一直盯着网上了。”张老师走在前面语气轻松，几人跟在后头。
走廊安静的只有张老师一人的声音，也就听得更为清晰。
“虽然参加不了竞赛，但有句话说得好，要重过程轻结果。你看，你能在这个过程里交到这么多好朋友，也是一种幸运嘛。”
后面一片静悄悄。
张老师自己给自己咳了一声。
走到这层楼的尽头，张老师停下脚步:“行了，我就送到这儿，你们两个也别耽误时间，聊一会儿就回去。”
这话明显是对江栖白和林静澜说的。
张老师走后，林静澜也没有多待。
“你们聊，我上去一趟。要是你先聊完，不用等我。”不过估计等会儿见的时候，还是在这个楼道口。
唯余二人。独处的这方空间内，静得像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蔓延着的是沉默却又好像不止沉默。
与之前的不期然撞上便受惊般移开不同，在这里的江栖白和傅昀，静静对视了良久。
一股激流般的情绪冲撞着江栖白的胸膛，出口时，却化作一声轻轻的:
“我做到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看见了。”
但在没有看见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一定会做到。
信任需要理由，但信任你，不需要。
江栖白轻轻地“哦”了一声。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傅昀有些贪恋此刻的、他私心划定的“二人时光”，毕竟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江栖白则是还有些在意另一件事。
“竞赛，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望着傅昀的眼睛:“他让你失去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傅昀望着江栖白眼睛里那两个小小的他，一直撑着的目光终究还是败给了失控的心跳。
他安静了一会儿:“没事，这件事对我影响，确实不大，我的确走的是高考路线。”
江栖白却显出不同于寻常的偏执:“你主动放弃和别人逼着你放弃是两码事。”
傅昀对于他这副难得不服气的表情看得目不转睛，心口更是因为明白这是对他的维护，油然而生出一股暖流。
他语气不自觉放软，像是在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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