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白周身的氛围沉重。但只气馁了一小会儿，心便重新变回坚定。
他脚步往回走，大脑飞速运转。
机房的话，正如那位老师所说，因为只有组织学生填东西和拍教学比赛视频的时候才有人气，所以监控常年都是关着的。
但为了避免错过，江栖白还是去了一趟。结果谈不上遗憾，只能说一句果不其然。
回到402，虽然还在午饭时间，但江栖白一回来，这屋里的人就齐全了。
坐到靠窗的位置上，江栖白摊开习题，准备通过做题的方法来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而一静下来，感官就会变得极为敏锐。
江栖白听到了吴奇邈的声音，话里透着不忿:“艹，有病吧？怎么跟条疯狗一样？”
“这么上心？”江栖白写下一个“解”，打了个点，在准备往后写的时候，笔却突然顿住。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而江栖白抓住了它。
“这个号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不是一直在诋毁傅昀？有没有散播其他谣言？”
吴奇邈看着突然闪到自己身侧的江栖白，愣愣的:“啥？”
江栖白一静，看到吴奇邈手机上那个正跟他对骂的id，眨眼间又刷出来三条骂评。
他抓住关键:“他跟你对骂了很久？”
“追着我骂！”谈到这件事，吴奇邈真是有一肚子牢骚要发。
“我本来准备发个几条应付你们一下就算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招上他了，踩到屎一样，甩都甩不掉。”
屏幕里的话照进江栖白的眼底。
“证据确凿还洗？舔狗吧？”
“傅昀他就是活该！”
“平常身边也什么人，心理出问题了吧。”
指节缓缓蜷缩，摊在桌面上的手渐渐握成拳。
但对方越愤怒，江栖白就越冷静。
情绪这么激烈，如果暂不考虑网上的所谓愤青，这人极大概率是身边的认识傅昀的人，这点从这个id的言辞当中也可以看出来。
一瞬的心念之间，江栖白的脑子形成了一个成熟的想法。
“那你就反过来，追着他骂。”
吴奇邈:“啥？”
“幕后的人费尽心机把事态闹得这么大，绝不会放任热度下去，所以极有可能——”
“亲自下场，把水搅浑。”
吴奇邈傻傻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另一侧的林静澜。
“？”
“对。”江栖白交代吴奇邈，“不要再回应他，直接对帖子本身进行质疑，比如——”
“有本事别匿名。”
“这时候发帖，是想影响傅昀竞赛吗？”
“傅昀退了，你就能上？”
吴奇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话在江栖白手下出现，几乎无法将这两者联系上。
如此尖锐的话是出自一向温和有礼的江栖白，任谁来都会难以置信。但一想到上午就是这人指着自己鼻子骂，吴奇邈又释然了。
“接下来，就看ta会不会在这些评论里，最上蹿下跳，最气急败坏了。”江栖白的声音很冷。
“捕捉信号需要时间吧？但这个id却有随时下线的风险。”林静澜补充道。
“我盯着呗。”吴奇邈无所谓道。
“哎，别感动，也别不小心就爱上我了。”吴奇邈看着两人投过来的视线，不着调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还有两天了，能不能麻溜点，把我的押题卷整出来啊。”
话到后面，吴奇邈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怕被人听见。
“心思全都在这上面了，我的押题卷怎么办？”
江栖白沉默半晌，同意了他的提议。
吴奇邈指着他的背影，小声bb了一句——“说的就是你”。
终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事情出现了转机，江栖白纸上的字都变得飘逸许多。他一边分心构思着要压的几何与代数题，一边分心想着傅昀。
快要结束了，他想。一定会马上结束的。
似乎真的是心有所念，便有回响，喜讯一个接着一个。
第一节下课，按平常的上课时间，正是听英语听力的时候。
吴奇邈拿着手机，冲到江栖白桌侧，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查到了！ip段一致，他现在在……就在学校里这个地方！”
江栖□□神一震，一侧听到消息的林静澜快速决定道，“我去通知张老师，你跟他去堵人，我们分头行动。”
“好！”江栖白毫不墨迹，拉着吴奇邈这个物证就往外冲。
林静澜跟他们在楼梯口分开，拐进了张老师办公室。
“慢点，慢点。”被拉着胳膊的吴奇邈看着唰唰唰在他面前闪过的楼梯残影，只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江栖白依言放慢了步伐，忍了忍，忍不住:“我们必须快点，不然他可能就跑了。这个时间和地点，肯定是一个人在偷偷地刷屏，我们得抓个现场才有说服力。”
吴奇邈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江栖白，再看看连蹦四楼不得不扶着自己膝盖喘气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我们不都是脆皮高中生吗？
“行行行，走走走。”吴奇邈一抻自己的老腰，手机攥紧在自己的手里，又开始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竟跑。
高三教学楼六楼厕所。
这是吴奇邈能定位到的最精确的位置。
天气太冷。从另一栋楼的四楼跑下来，穿过一段室外距离，再马不停蹄地冲上六楼，即便是江栖白，喉咙也感到了十分的不适。
他咽了几口唾沫，试图缓和喉咙和肺叶里，那似乎一下子被塞了一百颗强烈薄荷糖的冷冽感。
而与此同时，与江栖白他们仅几步之遥的一间隔间内。
“就是。我还说呢，怎么平常一副屌样，原来是杀人犯的孩子。”
“是啊是啊，我说他那么拽的底气在哪，原来在没爹没妈啊。”
“哈哈哈哈哈。”
“……”
李骏看着手机上不断涌出的恶评，心中一阵满足。
对，对，就是这样。把傅昀的真面目揭开，让他变得和自己一样。
李骏正畅快地想着，身前却蓦地落下一片阴影。
——他看见了江栖白一张寒意遍生的脸。
什么……？
脑袋还没有转过来，面前的人脸又换成了吴奇邈的，随后便是一阵刺眼的闪光灯和几声刺耳的咔咔声。
照亮了恶意，记录下来了罪证。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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