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第一千零一次觉得，回自己家的感觉真他妈好。
她在江城的小公寓，四十平米，一室一厅，沙发上堆着换洗的衣服，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零食，电脑桌上摊着上次直播用的笔记。
乱，但这是她的地盘。
叶蓁蓁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深吸一口气：“终于……”她长叹一声，“活过来了。”
出院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儿。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脑震荡后遗症基本消失，皮外伤也都结了痂，就是身体还虚得再养半个月。
忌辛辣、忌油腻、忌劳累——总之所有她喜欢的东西都忌，包括火锅。
叶蓁蓁咬牙切齿地给陶言蹊记了一笔：都怪这笨蛋，要不是他她能受这么多罪？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他她可能也回不来了。
算了，扯平。
她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电，解锁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是“毒不言”。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明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她回：“还行。医生说我再装死就能直接送火葬场了。”
对方秒回：“那别装了，火锅还没吃。”
她：“滚。”
很平常的对话。
但叶蓁蓁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很久。
自从那天在病房里确认了那些“异常照片”的存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点微妙，是那种“我们共享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一起死过一次现在该用什么态度相处”的微妙。
朋友？
师徒？
战友？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陶言蹊的消息心跳会快一点，每次想到他在另一个世界挡在她前面的样子鼻子会酸一点，每次回忆他最后消散的那个笑容她会哭。
妈的，真没出息。
叶蓁蓁甩甩头退出微信，点开了剑网三。
熟悉的登录界面、熟悉的BGM、熟悉的角色选择画面。她的账号只有一个角色：五毒成女，ID“曲蓁蓁”。
她盯着那个角色，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点。
上次登录是车祸前，她去漫展前清了日常打了JJC然后下线换衣服出门，然后就穿越了。
现在再登录，恍如隔世。
不，是真他妈隔了一世。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点击进入游戏，读条百分之十、三十、五十……心跳开始加速。
游戏里的世界和那个她经历过的世界会一样吗？
艾黎长老还在吗？
五圣潭的灵蝶还在飞吗？
生死树……
读条完成，画面亮起。
角色出现在成都广场，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玩家们骑着各种坐骑跑来跑去，头顶飘着各种骚话，近聊频道刷得飞快：“日常一条龙++++++++++”
“25人英雄雷域大泽开组来熟手奶妈！”
“收金收金量大从优！”
一切如常，那三个月的生死挣扎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叶蓁蓁操纵角色在原地转了个圈，看了看四周的建筑、看了看天空的云、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虫笛。
游戏里的虫笛只是模型，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但她握鼠标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一样，又不一样。
她打开好友列表，列表很长，大部分是游戏里认识的亲友、直播间的粉丝，还有师父。
“毒不言”，头像亮着，在线状态：游戏中。
他也上线了。
叶蓁蓁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私聊频道跳出一条消息：
【毒不言】悄悄对你说：黑龙沼，生死树，老地方。这次不打打杀杀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复：好。带酒来。
【毒不言】悄悄对你说：？
她：游戏里不是有“醉生梦死”吗？买两坛。
【毒不言】悄悄对你说：……行。
关掉私聊打开地图，神行千里到黑龙沼。
读条传送，画面切换——阴森的沼泽、弥漫的毒雾、扭曲的枯树，还有那棵生死树。
她操纵角色走过去，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五毒成男，ID“毒不言”，穿着她熟悉的那套黑色校服，腰间挂着弯刀。
但那个人站在那里，那个姿势、那个角度，叶蓁蓁恍惚了一下，好像看见的不是游戏角色，是那个在战场上挡在她身前的黑衣身影。
她走过去，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
【毒不言】：来了。
【曲蓁蓁】：嗯。
【毒不言】：酒买了。他交易过来两坛“醉生梦死”，游戏里的消耗品，使用后角色会做出喝酒的动作并获得一个“微醺”buff。
叶蓁蓁接受交易，两人同时使用，游戏角色仰头喝酒。现实里她只是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盯着屏幕。
【毒不言】：味道怎么样？
【曲蓁蓁】：数据流，尝不出。
【毒不言】：也是。
沉默。
只有游戏里的背景音，风声、虫鸣、远处的狼嚎。
过了很久。
【毒不言】：身体怎么样了？
【曲蓁蓁】：能跑能跳，就是不能吃火锅。
【毒不言】：我也。
【曲蓁蓁】：同病相怜。
【毒不言】：嗯。
又沉默。
叶蓁蓁盯着屏幕里那个黑色身影，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终她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曲蓁蓁】：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吗？消息发出去，她屏住呼吸。
几秒后：【毒不言】：你觉得呢？
【曲蓁蓁】：我觉得……存在。
【毒不言】：为什么？
【曲蓁蓁】：因为那些照片。因为我还记得所有的细节。因为……她顿了顿。
【曲蓁蓁】：因为我还能在游戏里找到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的地方。比如这棵生死树，比如树上的蛛网，比如远处烛龙殿的轮廓。虽然游戏里的建模粗糙很多，没有真实的毒瘴没有血腥味没有死亡的威胁，但大体上是一样的。
【毒不言】：那就当它存在吧。
【曲蓁蓁】：什么叫“当它存在”？
【毒不言】：意思是，无论它是不是真的，我们的经历是真的，我们的记忆是真的，我们……他顿了顿。
【毒不言】：我们之间的羁绊，是真的。
叶蓁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曲蓁蓁】：陶言蹊。
【毒不言】：嗯？
【曲蓁蓁】：你现实里也这么会说话吗？
【毒不言】：不，现实里我比较怂。
【曲蓁蓁】：怂？
【毒不言】：嗯。比如现在，我就在想，如果我在游戏里说错话，你会不会直接下线然后拉黑我。
叶蓁蓁笑了。
【曲蓁蓁】：那你觉得你说错话了吗？
【毒不言】：不知道。但我怕。
【曲蓁蓁】：怕什么？
【毒不言】：怕你又像大学时候那样，瞪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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