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内斯塔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的嘈杂隔绝开来。
病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运行声,以及莱奥那因为心虚和压抑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内斯塔没立刻开口训斥。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像精确的探照灯,缓慢而沉重地扫过莱奥全身——从额角那块依旧显眼的青紫,到微微汗湿贴在额前的白色挑染发丝,最后定格在那只被专业支架和绷带包裹、严严实实固定在垫高的软枕上的脚踝。
肿胀的轮廓即便隔着敷料也清晰可见,突兀、不合时宜。
莱奥在那目光下几乎要缩成一团,蓝绿色的眼睛躲闪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床单。预想中的暴风雨没有立刻降临,这种沉默的审视反而更让他心慌意乱。
“小桑……”他试图打破凝滞的空气,声音干涩。
内斯塔终于动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莱奥,看向窗外温特贝格冬日阴沉的天色和远处覆雪的山峦轮廓。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梅尔斯曼医生明天上午到。” 内斯塔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俱乐部已经协调好了。在他给出明确诊断和后续方案之前,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明白吗?”
“……明白。”莱奥小声应道,心里却因为“梅尔斯曼”这个名字而稍稍安定了一瞬。那是米兰的人,是他熟悉的队医。
接下来的时间在一种近乎煎熬的安静中流逝。
内斯塔几乎没再说什么,只是处理着手机里雪片般飞来的信息,来自俱乐部、教练组、队友、乃至嗅觉灵敏的媒体。偶尔起身给莱奥倒水,或者扶他去洗手间——过程尴尬到莱奥恨不得自己真的是只猫可以不用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照顾细致而沉默,是一种近乎机械的周到,仿佛在履行一项不容有失的职责,而非出于往日的亲近。
莱奥想说点什么,道歉,保证,或者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混过去,但内斯塔周身那层看不见的隔膜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内斯塔冷静地联系转运事宜,与医院沟通病历,甚至开始浏览一些德语租赁网站——大概是在找适合伤员暂住的公寓。
这不是他熟悉的小桑。
他熟悉的小桑会拧着眉头骂他笨,会没好气地戳他额头,会一边嫌弃一边给他准备小鱼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处理着“AC米兰门将莱昂纳多·加托受伤”这件事带来的所有连带问题。
第二天上午,诊断时刻。
梅尔斯曼医生风尘仆仆地赶到,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倦色,但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专业。他没有过多寒暄,在内斯塔和一位当地医院指派的翻译陪同下,仔细查阅了所有的影像资料和检查报告,然后亲自为莱奥做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细致查体。
他按压、活动莱奥的脚踝和膝盖,观察他的反应,询问受伤瞬间的感受和疼痛的具体性质。
莱奥下意识想隐瞒,但在内斯塔注视下老实地一五一十全说了。
但梅尔斯曼医生全程紧抿的嘴唇和偶尔与内斯塔交换的凝重眼神,让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沉寂。
检查结束,梅尔斯曼示意内斯塔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了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莱奥听不清具体的对话,只能透过玻璃窗,看到梅尔斯曼医生一边指着手中的片子,一边对内斯塔说着什么,表情严肃。内斯塔背对着病房,莱奥只能看到他微微低下的头和骤然绷紧的肩膀线条。
几分钟后,两人回来。梅尔斯曼医生看向莱奥,语气是职业性的平和,但内容却像冰锥:
“莱奥,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一些。韧带损伤是明确的,但程度需要更精密的评估,恢复期至少需要八到十二周,而且必须严格遵循康复计划,任何提前承重或训练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这意味着,本赛季你已经无法再为米兰出场。你需要做好‘赛季报销’的心理准备。”
“赛季报销”四个字,瞬间冻结了他所有嘈杂的思绪。他甚至没立刻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医生,又看向内斯塔。
内斯塔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表情,但这并不代表一个好信号。
梅尔斯曼医生继续道,这次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足以让莱奥听清:“你的关节柔韧性和肌肉反应速率依然是顶级的,这对韧带恢复是利好。但是……”他再次停顿,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你的骨骼情况……不容乐观。初步影像显示,你的踝关节存在比同龄人更显著的早期磨损迹象,而且从历史数据和这次受伤的机理看,你可能有……易脱臼的体质倾向。你的膝盖目前看还算稳定,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以你脚踝目前的状态和潜在风险,长期承受职业门将的高强度冲击……我们需要非常谨慎。”
他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对着内斯塔说的,声音压得更低,但莱奥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米兰需要开始考虑这个位置的……长远计划了。”
长远计划?新门将?
莱奥猛地看向内斯塔。内斯塔避开了他的视线,对梅尔斯曼医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医生。后续的详细康复方案和转会窗的评估,俱乐部会处理。”
梅尔斯曼医生又嘱咐了一些近期护理的要点,便匆匆离开,他需要立刻向米兰总部提交详细的医疗报告。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内斯塔走到窗边,又一次背对着莱奥。这一次,他的肩膀不再仅仅是紧绷,而是微微塌了下去,那总是挺直的、象征着可靠与守护的后背,显露出一丝罕见的无力感。
莱奥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发紧。
赛季报销……易脱臼体质……米兰需要新门将……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最后汇聚成一个冰冷的认知:他可能,真的,要失去一些极其重要的东西了。不仅仅是错过剩下的比赛,而是他刚刚开始爱上、并视为地盘去守护的,那片绿茵场。
“小桑。”他开口,声音沙哑。
内斯塔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担忧、愤怒、后怕,还有一丝莱奥看不懂的沉重。
“莱奥,”内斯塔眉眼柔和下来,语气依旧严肃,“我们得谈谈。不是关于你怎么摔的,而是……接下来,你是怎么想的?”
莱奥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想用敷衍和故作轻松带过去:“没什么好想的啊,医生不是说好好养着就行吗?下赛季我就能……” 他的话在内斯塔平静的注视下自动消音。那目光仿佛在说:别再说那些孩子气的话了。
内斯塔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距离很近。他没有发火,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正是这种异常的温和,让莱奥更加不安。
“听着,小猫。”内斯塔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种莱奥很少听到的、近乎疲惫的诚恳,“我知道你害怕,不想让我担心。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是不相信你能回来,能好起来。我⋯⋯见过太多伤病,有的毁了职业生涯,有的让人变得更强大。我相信你会是后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莱奥打着厚厚绷带的脚踝上,眼神暗了暗:“但这次意外……它不是偶然。梅尔斯曼说的骨骼问题,不是这次摔出来的,是早就存在的隐患。就像一面墙,早就有了裂缝,你平时感觉不到,但最后一片叶子落上去,它就塌了。你的踢球方式,你的反应习惯,甚至你作为猫……的一些天赋,可能在无形中给这堵墙增加了太多压力。这次滑雪,只是那最后一片叶子。”
莱奥沉默地听着。内斯塔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让他心头发凉。
“所以,别再说什么‘养好就行’。”内斯塔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敲在莱奥心上,“我们需要想得更远。如果……我是说如果,恢复不理想,或者未来再次出现严重的骨骼问题,你打算怎么办?足球这条路,还能走下去吗?走下去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甚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明显未经深思、带着恐慌和溺爱的话,“退一步说,就算……就算真的不能踢了,还有我。我养你一辈子也没问题。”
这句话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劈开了莱奥心头的迷茫。
他猛地抬起头,蓝绿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内斯塔,里面那些惯有的飘忽和躲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清澈和认真。
“亚历桑德罗,”他叫了他的名字,“你觉得,猫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
内斯塔怔住。
“我是幸运的。”莱奥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后吐出,“你们的说法,我签了七年合同。在我还没有完全认识到我已经不再是一只猫的时候,我给了米兰我的七年。”
“我承认,最开始踢球,只是因为不想离开你,不想被留在罗马,或者被送去别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眼神有些悠远。
“但现在我发现,我喜欢这个运动。喜欢判断球路时的紧张,喜欢扑救瞬间身体完全展开的感觉,喜欢球被挡出去时手心传来的震动,喜欢和大家一起训练、赢球、哪怕输球后一起挨骂。” 他的语气很平实、笃定,“我现在踢球,更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内斯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觉到,这只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用观察和虚构来理解世界的小猫,正在笨拙而真诚地掏心窝子。
“所以,”莱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内斯塔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那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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