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辛愣住了,就像他说他不讨厌自己一样,她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觉得一定是她听错了。
这厢祁不为也怔在原地,他方才说了什么?
就在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诡异凝滞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们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不会说我坏话吧?”祁有为从易辛身后走来,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两人交缠的手腕上,嘴角带笑。
二人一惊,祁不为下意识松了手,恰逢易辛也想把手腕抽回来,可下一瞬,他又拢紧了,交错间,正好握住易辛掌心。
没了那层衣服,两人掌心相贴。
易辛惊住,有些紧张又不明地望向祁不为。
祁不为望着易辛,说道:“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这是坚决要把她从易张稚那换回来的意思。
易辛睁大眼睛,一时心乱如麻,她也不知道要不要换回来。
但祁不为似乎打定了主意,正要向阿姐借道,忽然顿住脚步,问后者:“你昨晚没回来?”
祁有为一身衣裳还是昨日的。
“哦,昨晚易张稚说镇上有处地方看日出很漂亮,就一起去了。”祁有为解释道。
易辛立即去看祁不为,他似乎惊呆了,有些茫然。
“……易张稚?”祁不为重复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祁有为也愣了,恍然道:“上次失踪,就是他救了我。这次发现他也在甘华门,就请他吃了顿饭。嘶——我好像是没跟你提过这些事。”
“失踪?!”他震惊道,紧接着又皱起眉头,声音低喃下去,面上茫然更甚,“你们……那么早就见过了?”
趁着祁不为愣神,易辛想抽出手,觉得此刻隐身为妙,接过却没挣出来,祁不为入定似的,把她手腕攥得很紧……
“怎么了?”祁有为疑惑道,不明白这句话是何意思。
但祁不为已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他原以为,这一世到目前为止,祁有为和易张稚一直没见过面。却没料到,依旧在他不知道、无法出现的时候,两人便早早有了交集。
难道……这是命运使然么?
茫然着茫然着,祁不为忽然发觉自己既没有怒不可遏,也不会嫉妒愤恨,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松了口气。
甚至心底某一处还隐隐地雀跃着——既然上天要他们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易张稚也没什么不好的,除了话少了点,装了点,比他厉害了些……嗯,这人不厉害些怎么配得上阿姐呢?
而这一切看在易辛眼里却变了味儿。
她惊悚地发现祁不为似笑非笑,嘴角扬起又拉平,反复如此。
……祁有为和易张稚早有渊源,他一定生气了!只是在克制!
还是赶紧跑吧……以免殃及池鱼!
易辛又尝试抽出手腕,只见他忽然转身,直勾勾地盯住自己,一时间,她不敢轻举妄动了。
祁不为却说道:“你说你不喜欢易张稚,我信了。”
第三遍了,第三遍了……易辛从愣怔到羞愤,不禁瞥了一旁看好戏的祁有为一眼,连连冲着他急切道:“你不要乱说了……!”
祁不为好像根本听不见:“你和他命中注定,无缘无份。”
说到最后,还带了点笃定而傲娇的笑意。
“别说了!我和易公子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易辛又急又气,忽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不等她想明白,便被祁不为拉走了。
祁不为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阿姐,我要去给易辛收拾东西,等会儿回来。”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祁有为摸了摸下巴,颇有些欣慰道:“这小子终于长大了?不对我直呼其名,知道喊声姐姐了!”
易辛被拉出门,走在路上看见来来往往的侍从和仙门弟子时,还是从祁不为手里挣了出来。她煞费苦心抹掉了钱沁的记忆,可不想前功尽弃。
祁不为没说什么,只是对她说道:“走快点,我大发善心帮你收一回东西,你还慢吞吞的。”
就是说她还没答应要换回来呀……而且还要去麻烦余桓师兄——易辛忿忿地快跑几步,免得祁不为唠唠叨叨地催促。
谁知前方祁不为忽而顿住,易辛只得紧急错开两步,以防撞上。
她仰头问道:“……怎么啦?”
祁不为转过身来,垂眼凝住易辛,欲言又止似的。就在易辛要发问之际,他才说道:“当日我要杀水鬼,还要杀你,你是不是吓坏了。”
易辛怔住。
“对不起……我伤过你好几回,你是无辜的,我不该迁怒你。”祁不为拧起眉头,认真道。
易辛一时说不出话来。祁不为转变得太快,仿佛一夜之间想通了顿悟了,一下子说不讨厌她,一下子还为从前的事向她道歉,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但或许这番变化早前便有迹可循,只是放在了祁不为心中,她对此没有足够敏锐从而没有察觉到那些细微的转变。
只是此时此刻,她忽然不敢面对他的道歉与目光,仓促间低垂着头。
祁不为只当她有些无所适从,并不在意,旋即从手里化出一条红绳手链,上面坠着枚小巧精美的金铃,形状比耳环还小些。
“给你,我的纸人分身,可以当作护身符用,再遇见钱衡那样的状况,就有还击之力了。”
易辛猛地心神震荡,眼睛仿佛被针刺痛了一般,那股细密的痛从眼睛转入心口,鼻端泛起酸意。
她没伸手,祁不为却抬起她的腕骨,替她戴好了,和桃木的手串交叠着,相得益彰。
易辛眼前有些模糊,指尖拨动了一下金铃,这道纸人分身……又戴在了她手上。
心口仿佛压了块石头,祁不为的种种言行举止,包括他说再也不纠缠阿姐的那些话……易辛根本不敢细想,也禁止自己深想。
她抬手覆住两串手链,摒除一切杂念,如今最重要的,是平安渡过甘华门的难关,阻拦祁不为入魔。
厢房里,钱衡和李冲一齐跪在地上。
钱备饮下一口茶,再放下茶盏,声量轻而脆,两人不约而同地心口发紧。
钱衡胆寒道:“爹,我只是想帮你研究研究那截桃木,没想到就被那个侍女发现了。”
李冲一凛:“宗主,是弟子办事不利,没有及时销毁桃木。”
此话一出,钱衡眼神往后瞟了一下,像把刀扎向李冲。
听来是李冲揽了罪责,实则却在说“钱衡误事”。
李冲只顾低着头,一副请罪模样,他知道钱衡在看自己,但比起惹怒这个纨绔,他更不敢引钱备动怒。何况本来就是钱衡鲁莽误事。
“起来吧。”钱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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