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槐霜望着窗外漫天飞花,白茫茫一片,有些惨淡的颜色,换个心情又变得晶莹剔透。
神奇。
眼见暮色将至,槐霜没等到姑苏萼回来,便出门寻他。
姑苏萼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被槐霜找到,她半蹲下,拍拍姑苏萼头顶的雪:“你知道了?”
姑苏萼用灵力探查槐霜的身体,蓦然神情悲凉。
真的……桑榆说的是真的……他竟然从未发觉……
“是我不好……”姑苏萼将槐霜揣在心窝里,颤颤自语,悔恨交加,“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的错……要是我早一点注意到……我该注意到的……”
槐霜拍拍姑苏萼的背。“不是你的错。”
“是我吃了太多不该吃的。”
桑榆跟她说,就算没有引魂草,她也活不了太久。可能没骗她。桑榆还说,有法子让她死的不疼,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不过,槐霜归根到底小小叹一声。
“为什么我要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有点不理解自己了。以毒攻毒,听上去笨笨的。
要是重来一次,她估计……
估计还是会这样做。槐霜想。
她名存实亡地死去了很久,好不容易开始为自己做些什么,自然顾不上那么多。为一时解毒不顾往后朝夕,想做就做,可能做的好,可能做不好,但她要的就是那一个瞬间——她的生命绽放在当下。
她心之所向,希望自己活;
因为她活着,所以当她大口大口吃下毒药翘首以盼的时候,当她在疼痛中畅想振翅高飞的时候,当她感觉这个我为了自己好勇敢好无畏的时候,她真的很骄傲很开心。
自然而然;是为上德。
槐霜突然想到这一句。
原来……
槐霜埋在姑苏萼颈窝,被他的眼泪洗了一把脸。
她仰头半眯着眼睛,小模样看上去有一丝滑稽。
“别哭了。”槐霜从姑苏萼怀里挣开,伸手帮他擦泪,软软哈气,吹一吹他干涩的脸颊,“你一直哭,我也要哭,身体更糟糕,怎么办?”
姑苏萼瞬息间止住泣声。
他睫毛抖动,挥不散眼前的雾。
“我不能失去你。”
短短几个字,姑苏萼近乎痛不欲生。
只是想一想他就要疯。
槐霜仔细牵着姑苏萼让他碰自己的脸。
“你不会失去我。”
“我在这儿。”她学着姑苏萼说过的话。
槐霜很认真。最起码这一刻她还在呢。
可感受到姑苏萼指尖的颤抖,槐霜心里麻麻赖赖的不是滋味。突然就掉了泪。
她差不多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但有些接受不了姑苏萼的恍惚。
“你别吓我。”槐霜出奇地哽咽,用嘴贴贴姑苏萼的脸,企图帮他暖乎一小点,“你要好好的。”
姑苏萼战栗到四肢发麻,木化的神情难以聚焦,在微弱的温热下勉强流动。瞳孔转了一丝,视线落在槐霜近在咫尺的眼瞳里。
对上视线,槐霜放松些许。
“好好的。”
她亲了亲他的苍白眼尾。
姑苏萼眸光里的雪花坍塌,睫毛抖得不成样子。
仿佛石塑的雕像,僵硬部分一块两块脱落下来。
含着泪捧起槐霜的脸,他泪流满面吻了上去。
……
给槐霜亲美了,她站直溜,拉姑苏萼起来。
“天冷了。”
金色的夕阳撒落余晖。
“我们回家吧。”
雪天路滑,姑苏萼背起槐霜,往家的方向走。
他有两个家,一个在山上,一个在背上。
——其实,他只有一个家。
-
姑苏萼临走不放心,又想着桑榆照顾绯晚那么仔细,照顾槐霜肯定也没问题。自己还是快去快回的好。
-
槐霜主动提起过往,她要桑榆用四方鼎大白真相,她好死个清楚明了。桑榆见槐霜一直配合,便遂了她的愿。
无极山巅,桑榆召唤魂灵无数,细数槐霜罪状,众人围观见证,震惊失语。
无极山下,槐霜膝盖落地。
就像小时候,尼姑阿婆把她放在蒲团上,教她虔诚参拜。
“灵吗?”槐霜问。她不太懂,只是磕磕头,就可以吗?
“心诚则灵。”
槐霜跪行石阶。
一步。
“槐霜和……”
一叩首。
“姑苏萼……”
一步。
“槐霜和……”
一叩首。
“姑苏萼……”
关于自己关于姑苏萼,槐霜有许多的愿望。但她一心磕头没有许愿,只是重复槐霜和姑苏萼的名字,觉得世上有这么两个人真好;
百千万遍地重复。
直至登顶。
纵然桑榆施法束缚,恶鬼难以逃离,却极尽叫嚣,更有甚者满口辱骂,令人侧目。
众目睽睽之下,槐霜提剑便砍。她说了不杀人,鬼又不是人。
霎那间,狼藉一片,动荡不定,本不愿意转世的恶鬼立马赶着投胎去了,桑榆忙着收鼎,颇有几分手忙脚乱。
浓雾骤起。
槐霜于无人之处仰面朝天,穿越云层,对自己的反击很满意。
……才不会让桑榆得逞。
走马灯一幕幕闪过,无数往事尘埃落定,最后一刻,她却猛然发觉漏掉了姑苏萼。
我对不起他。
哇——
槐霜第一次生出歉疚之心,感觉十分新奇,比爱更浓重,比恨更轻淡,像一颗世上最酸的果子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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