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萼带槐霜回家，守着她，意图振作挽回，最后却只落得了一场痛哭昏厥。
再醒来，姑苏萼不知今日明日，觉得一切恍惚，脚步虚浮迷茫无措，走在阳光下，周遭的人事物离他忽远忽近，仿佛他只是做了一场梦，身后有人喊他，像是桑榆，像是无数个过去，似乎一切照旧一切如常，忽然耳边回响起一道声音——“你习惯一个人……如果你又一个人，应该也会习惯？”
“姑苏萼！”
桑榆一路追到竹林，好不容易叫停姑苏萼，一把冲上去掰正他的肩膀。
“你——”
人形比纸薄，一碰便转了身。
一张湿透了的脸，骤雨滂沱。桑榆险些认不出，更不敢看他。
对上桑榆的眼睛，姑苏萼隐隐碎裂的心比暴雨更痛，砸得天地颤巍，不可遏制地发抖。
他不敢相信跃入心底的猜想：“你做了什么？！”
姑苏萼怀疑自己的怀疑，他多想自己错了，可事实就是——
桑榆沉默了。
姑苏萼自责懊恼到失语，嘴巴张着挤不出一个字音，眼泪流不尽从眼眶掉落。呼吸成了难事，悲痛却如此轻易。
“你做的。”
他闭上眼。
“为了？”
“绯晚。”桑榆不再隐藏，“但失败了。招魂草只在宿主为活体时才管用，槐霜知道，她故意的。”
桑榆说起来甚至有点恨。
“她故意死的，如此一来我没法拿她炼丹，更没法让绯晚回来——我要是早知道绝不同她说那么多废话！她……她太懂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无害，真诚……每一个表情都真的要命，谁都想不到她藏着什么主意。”
姑苏萼几乎不认识他了：“你听得见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简直疯了！！！”
“我是疯了。”桑榆不再掩饰，他眼眶发烫，“为了绯晚，我有什么做不出的？！哪怕下地狱过刀山！！我万死不辞！！！！”
“你分明是为了你自己！！！！！！”姑苏萼心肝渗血，“绯晚怎么可能会接受？！”
“瞒着她啊！绯晚不会知道的，就像以前一样——”桑榆焦急彷徨，硬生生笑起来，紧抓住姑苏萼，“我们、我们也会和以前一样的。”
姑苏萼甩开桑榆：“你当真半点不知？！绯晚不想那么活，她不愿意！！”
桑榆浑身颤抖着激动起来：“那她想怎么活？！！”
“你说啊！！”
桑榆近乎哭鸣般嚎叫：“她想怎么活？！！”
“她根本不想活！！！！！！！”姑苏萼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一语作罢，他陡然颓废，神色苍凉。
桑榆如遭雷击。“你什么意思？”
——“她亲口同我说的。”
那日听见绯晚说想死，姑苏萼瞳孔一震，却见绯晚面不改色，娓娓道来。
“我说我是一介废人，你说你没有这种想法，你我相识多年，我自然了解你的为人，也清楚桑榆对我的情意。”
“重点不是你们，是我。别人怎么想的我不在乎，我只要我想要的，但事到如今，这一副模样，不是我想要的。”
“我宁愿一口气死在那日，也不愿意长久苟活，一日日看着自己的身体无声腐败。”
“现今，我活了这么久，主要是知道你二人心中有愧。尤其是桑榆，对我情根深重，若我转眼之间便撒手人寰，他恐怕很难接受。”
“我配合着吃下那些灵丹妙药，不是为了活，是为了死得慢一些；慢到你们不会觉得突然，慢到你们可以接受我的死，如此，我才能安心地走。”
“眼下，我觉着时候差不多了。”
绯晚语气平淡，不动声色避开了姑苏萼的视线，她知道，自己不能看见他脸上难舍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真的只能走到这。
再多一步，她也走不动了。不想走了。
绯晚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那盏太阳似的明灯，橙灿灿的光映在她眸底，照出她一生的光影。
“我做了一辈子好人。”
“如今，我想坏一点、私心一点。”
“我不是不爱你们，但若你们爱我，总可以接受我这为数不多的坏脾气。”
怪就怪三人之间太过熟悉，绯晚只敢托付姑苏萼，却不敢对桑榆坦言相告，她深知桑榆的个性，想要一死，只能绕过他。
桑榆眼皮子紧，把绯晚看得严实，每日三次的汤药，亲自烹煮，亲自送喂。
但他不知道，那些药材，早已被姑苏萼暗中消除了药性……
桑榆神情迟缓，久久不能回神，双目充斥血丝。
耳畔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她请求我，让我放她走。我不能不应。”
“是你。”桑榆惊愕回神，身心俱颤，肝胆欲裂，“是你做的手脚。”
他怀疑过无数，唯独，唯独从未怀疑过姑苏萼。
他信他，信他人品端正，傲骨泠然，绝不会做出有损绯晚、害她身亡之事。可事实竟然恰恰是他。
恋人自寻死路，友人欺瞒暗助，难以接受的真相如刃，哗然在桑榆脸上扇出血痕，呼吸急促间，他崩溃到极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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