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亲人,人们的反应总是各不相同。有哭天喊地的,也有默不作声的。李落地的父亲便是后者。
今日送走了儿子,李坊主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回到天地牌匾坊,不停做工。
李辞天和母亲劝他休息,他却呵斥他们:“客人的匾额做不出来,休息什么?!”
他“吭吭吭”地凿着木头,旁人便不敢再多劝几句。因为他们知道,李坊主这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受了恩惠的徒弟们见到师父这般悲痛,纷纷回到坊内,陪着李坊主一起做工。
于是这天夜里,天地牌匾坊灯火通明。
谁料,今夜居然还有人上门拜访!
见到有人来,坊中的一个细木匠迎上来,准备劝他们先回去,不要影响李坊主做工,以免他又想起自己死去的儿子。
结果看清来人时,细木匠对万仙和王博多道:“今日你们又有何事?”
说着,他注意到他们身旁的雾山角,小声问道:“这位是……小师爷?”
雾山角颔首,道:“我与你家二少爷乃是昔日好友,今日碍于公务缠身,没能以亲友身份来送他阿兄一程,只得现在前来拜访。来时路上,碰巧遇到这两位。”
他指指万仙和王博多,说:“听说,他们之前与辞天相见恨晚,也想着今夜来宽慰他几句,于是我们便一道登门了。”
这谎编得实在拙劣,细木匠露出狐疑的神色,仿佛在想“这二少爷何时有这么多朋友了?”。
不等他细想,万仙赶紧道:“我们也不会打扰太久,聊表一下心意就回去。”
细木匠看了一眼不远处做工的李坊主,小声道:“辞天少爷今夜陪我们坊主不眠不休,还在偏房里练字呢。”
“烦请你带我们去见一见他。”
细木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那你们跟我来,莫要打扰李坊主。”
于是三人一起被领到了李辞天的房门外。
“辞天少爷,有几位您的好友想要见您。”细木匠扣门,朝里喊道。
屋内的人似乎迟疑了片刻,才起身打开了房门。
“是你们?”李辞天看到万仙和王博多,眉头一蹙。
王博多自然而然地踏过门槛,走进屋内,道:“今夜拜访,是想请你节哀。”
李辞天来不及阻止,就见万仙和雾山角也跟着进了屋。他不好意思驱赶,只得朝细木匠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细木匠走后,李辞天关上了房门,转身看向不请自来的访客,心里打起鼓。
因为他知道,雾山角是衙门里的小师爷,他来准没好事。
于是他压抑着紧张的情绪,道:“诸位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家中正在办丧事,各个精疲力尽,没法细心招待。”
他只想赶紧让他们走,但来者已露出不善的面孔。
“李辞天,今日我们来是有事要问你。”雾山角厉声道。
李辞天暗自握了握拳头,又舒展开身子,故作镇定地回到了桌前,自顾自地低头写起字来。
“你们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于是雾山角身旁的万仙道:“李落地的死,可与你有关?”
李辞天抬起头,不肯定,也不否定,就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万仙。
万仙道:“不见天赌坊的老板钟万钱在铄山装神弄鬼,将人引诱至洞窟杀人挖心,你哥便是死于他的手下。”
“这我听说了。”
“然而我们挖出的其他尸体,都是铄山周边的村民。因为鬼夜行的传说,只流传于铄山周边的村庄。就连王博多这种凌洛城的百事通都不曾听闻,李落地又是如何知晓这传说,心中升起去铄山掘金的念头的?”
“这我哪知道。”李辞天又低头写字。
万仙清冷一笑,道:“我想,是你设法把铄山的传说告诉你这阿兄的吧?”
“你是说,我故意引诱他去铄山,落入钟老板的陷阱?”
“难道不是吗?”王博多嚷道。
李辞天道:“我为何要我阿兄死?”
“因为你怕他散尽你家的家产。”万仙道,“你和李落地针锋相对,都想继承这天地牌匾坊。三年前,李落地设计想要害你断手,却弄巧成拙,丢失李坊主对他的信任,于是便自暴自弃成了赌徒。一开始,你看到阿兄如此颓废,多少有点幸灾乐祸。毕竟你终于可以胜他一筹,扬眉吐气,继承者家业了。但是后来,李落地在赌场上越陷越深,开始偷钱赌博,李坊主怎么劝诫都无果,你便开始担忧起来。他毕竟是李家的人,万一哪天在赌场上欠了巨额的债,债主必是会找上李家。就算天地牌匾坊在凌洛城小有名气,单子络绎不绝,也经不起赌徒的折腾。于是你就想到,干脆将李落地杀害。但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这时,钟万钱恰好找上了你。”
“他为何要找我?”
万仙道:“钟万钱命不久矣,想要炼丹续命。于是他想到了用鬼夜行设置陷阱的计划。而这计划,需要面具头套。我们后来发现,这些面具头套都是由椴木和牛皮打造。若是去找凌洛城里唯一一家面具店打造这些面具头套,万一事情暴露,衙门一查,就能查出是谁定制了这批货。于是,他决定去找其他会做手工的人。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你。”
李辞天原本不停写字的手顿了顿:“为何是我?”
“不见天招牌上的字也是出自你手吧。我想,你是因为那招牌认识了钟万钱。钟万钱知道你厌恶自己的阿兄,甚至可能知道你想要阿兄死,于是在他作案前找到你,跟你说,他可以帮你杀了你的阿兄,但是你要帮他做一批面具头套。”
“不好意思,”李辞天笑道,“我只会写字,不会做工。”
“你如今一心想要继承家业,却只练字,不做手工?这可是牌匾坊,又不是书画铺。”王博多道。
“术业有专攻,我不用非得会做工吧?”李辞天道,“再说,有谁见过我做工?”
“没人见过你做手工,只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的手工还未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不好意思展露在众人——尤其是你父亲面前罢了。”万仙戳穿道。
李辞天眼里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愕。
万仙继续道:“我们第一次来天地牌匾坊的时候,你并不是在这房内写诗练字,而是在偷偷练习手工吧?我们见你时,你手上有未干的墨汁,然而当时桌上,你自称刚练的字,墨迹却已干。写字的纸即使被你卷了一下,重新摊开,纸上依旧干净整洁,没有晕开一点墨渍,这都说明那张纸上的字并不是当时刚写的。”
李辞天的嘴角微微抽搐着。
“我一开始不懂你为何要骗我们……”万仙停顿片刻,道,“我甚至怀疑,你手上的墨汁是故意染上去的,为了掩盖手上别的东西。于是我佯装出门摔了一下,握住了你的手。”
听万仙这么说,王博多瞪大了眼睛。
感情仙儿哥当时不是不小心出了糗,而是故意为之的?
他比李辞天更好奇地听万仙说下去。
万仙缓缓道:“我在你的手上,摸到了厚厚一层茧。犹如面具店老板手掌上那样的茧。虽然练字,手上也会留下一些茧,但绝不会那般粗糙厚实!”
这时,雾山角走上前,夺走了李辞天手中的笔,摊开了他的手掌。
李辞天的手掌之上,确实有不少厚厚的茧。
“那又如何?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钟老板是一伙的?”李辞天想要抽出手。
雾山角却紧紧地箍着他的手腕,道:“我们今夜就是来找证据的。今日我们查封了铄山的洞窟,若你是钟老板一伙的,听到消息,定是会把残留的证据——比如做坏的面具头套销毁。但是今天是你阿兄出殡的日子,你作为李家仅剩的儿子,一定会忙上忙下……想必,你还没来得及把这些证据销毁吧?这就是我们必须今日来访的缘由。”
“若我真跟钟老板有关系,若我真的有做其他的面具头套,我早就销毁了,用得着留到现在吗?”李辞天突然笑了起来,“你们随便搜,随便搜!我看你们找不找得到!”
见他言之凿凿,雾山角面若寒霜。
难道他赌错了?
雾山角心里不无担忧,表面却颇为淡定地道:“恭敬不如从命!”
“我也来帮忙。”一旁的王博多也撸了撸袖子。
就在众人把目光投向房间的各个柜子时,李辞天猛地推了万仙一把,夺门而出。
“小心!”王博多一把拉住了他文弱的仙儿哥。
雾山角则抄起不忍剑,朝门外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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